程欢欢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翻身之后发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是黑的，昨天晚上没有等到顾景川说晚安就睡着了。坐起来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听见厨房里传来锅铲碰锅底的声音以及水龙头流水的声音。
趿拉着拖鞋走出来的时候，看到顾景川在灶台前煎蛋，衬衫袖子卷到了手肘处，领带松松散散地挂在脖子上。锅里的鸡蛋边沿有些微微发黄了，他用铲子轻轻按了按，又撒了一点盐。
“醒了吗？”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再过两分钟就可以吃早饭了。”
“你几点起来的？”
“六点二十。”他把煎好的蛋盛进盘子，顺手把吐司放进烤面包机，“你手机昨天十一点十七分自动关机，我没叫你。”
她摸出充电线插上，屏幕亮起，跳出几条未读消息，其中一条是房东阿姨发的：“欢欢，你门口那个快递我帮你拿上来了，放楼道了。”
想起来昨天晚上写了稿子之后很困，没有力气下楼取东西。
“阿姨今早来过？”她问。
“嗯，七点半敲的门，送快递，顺便看了看电表。”顾景川把牛奶倒进锅里热着，“她说看见客厅灯还亮着，以为我们没睡。”
“……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们约好了十二点前互道晚安。”他顿了顿，把热好的牛奶倒进两个杯子里，“但她看你脸色不好，又问我你是不是经常熬夜。”
程欢欢低头搅拌了一下杯子里的牛奶，并没有说什么。她昨天晚上又熬到很晚，尽管顾景川已经睡了，但是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全是女主逃婚时的心理活动。
两个人坐下来吃东西，速度跟昨天差不多，她慢慢地吃，他一边看邮件一边时不时地抬头看她。等她吃完最后一口吐司的时候，他已经穿好了衣服，拿起了公文包。
“我走了。”他在玄关换鞋，“晚上回来再说材料的事。”
“好。”她送到门口，“别忘了咱们的约定。”
他点头说：“不会忘记的。”
门关上之后，屋子里就安静了下来。站在客厅中央望着茶几上没有收起的早餐盘子，她忽然感到有些疲倦。不是身体上觉得累，而是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重感。
中午十二点多的时候，门铃响了。
打开门之后，房东阿姨就站在了外面，手里拿着一个保温饭盒，穿着一条碎花围裙，把头发用木夹子夹在脑后。
“哎哟，这门缝底下都堆了三个外卖盒了！”阿姨一进门就念叨，“你们年轻人，忙归忙，饭不能这么对付。”
“昨天忘记拿……”程欢欢赶紧蹲下把东西捡起来，“对不起阿姨。”
“跟我道歉干啥。”阿姨摆摆手，径直走进厨房，打开饭盒，“我刚包的饺子，芹菜猪肉馅的，特意多放了点姜，驱寒安神。你俩晚上热一碗吃，别老喝咖啡撑着。”
程欢欢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我们……”
“景川那孩子刚才打电话问我有没有看到你取快递，说你手机又关机了。”阿姨把饺子倒进保鲜盒，盖好放进冰箱，“他还问我家有没有安神茶，我说有，让他下班顺路来拿。我说你们这是互相较劲呢？一个怕对方孤独，一个怕对方担心，结果谁都没睡好。”
程欢欢站在厨房门口，手指不自觉地抠着门框边沿。
“我和我老头子年轻那会儿也这样。”阿姨擦着手走出来，拉她坐在沙发上，“他做夜班司机，我上白班，都想等着对方回家才睡。结果一个月下来，双双感冒发烧，住院住了七天。医生说，你们这不是生病，是累的。”
她说：“后来怎么样？”
后来我们约定好了，谁先困就谁先睡，但是睡觉之前要给对方留一句留言。有的时候用一张纸条，有的时候用语音。主要的是让对方知道你存在，并不是一定要睁着眼睛等着。”
程欢欢低着头，点了一下头。
“感情好，不是比谁更能熬。”阿姨拍拍她的手，“是知道什么时候该替对方关灯。”
下午四点的时候，顾景川回到家以后发现客厅里的灯是关着的。皱了下眉头之后就轻轻的走到她的房间门口，门是虚掩着的，里面也没有开灯。
他正要敲门，程欢欢从卧室探出头：“吓我一跳！你干嘛鬼鬼祟祟的？”
我看没有亮灯，以为你已经睡了。
“我在听音乐。”她晃了晃耳机，“今天写得挺顺，提前搞定了。”
他松了一口气说：“那晚上吃饺子怎么样？”
“早就想好了。”她笑着转身去厨房，“我还热了两碗汤，你说巧不巧，正好一人一碗。”
他们坐在餐桌边，吃着热腾腾的饺子。芹菜的清香混着肉香，咬一口，汤汁微烫，她忍不住吹了两下。
“真好吃。”顾景川喝了口汤，“比外卖强多了。”
“对。”她夹了个胖饺子放进他碗里，“阿姨说了，以后每周来一趟，监督我们作息。”
他笑：“她还挺负责。”
“她说她把你当自家儿子看。”程欢欢眨眨眼，“还说你不许欺负我，不然她第一个不答应。”
这回顾景川笑得差点被呛住。
吃完饭后两人把碗筷收拾干净。她负责洗，他负责擦。水龙头哗哗地开着，池子里的泡沫已经堆成了一个小山。他说：“我今天开会提前结束了，本来想回来继续看材料。”
她回头看了一眼：“现在呢？”
“不看了。”他把最后一个盘子放进橱柜，“明天再弄。”
她没有说话，但是嘴角微微上扬。
晚上十点五十分的时候，她把电脑合上之后伸了个懒腰。他正坐在沙发上看新闻，听到动静就抬起头来。
“写完了？”
“写完了。”她把笔记本抱到房间里，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手机说，“今天的灵感已经足够了。”
他关掉电视，起身去洗手间刷牙。她站在客厅等他，手里握着手机，点了好久，终于发了条微信给房东阿姨：“阿姨，饺子好吃，我们今晚都早点睡。”
手机很快弹出一个笑脸表情。
将手机放在茶几上之后，抬头就看到他从洗手间里走出来，穿的是居家服，头发还有些湿润。
“晚安。”她说。
晚安。他走过来，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钻进被窝之后，可以听到他关灯、回房、关门的声音。屋外很静，屋内也很静。隔壁传来一阵翻身的声音，好像是有人在黑暗中改变睡姿。
闭上眼睛的时候嘴角还是上扬的。
玄关处的鞋柜前放着一双深灰色和一双浅粉色的拖鞋，排列得很整齐，间距非常小。在灯光完全熄灭之前的一瞬间，照射到鞋子上，发出温暖的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