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的手指在计划书上慢慢滑过,纸边的折痕是他刚才用力握紧留下的。
那感觉有点粗糙,像心里压着东西,不是害怕,而是很沉,他知道太多事,必须承担。
他转身推开指挥中心的门,冷风一下子吹到脸上,脸都麻了。
空气里有股金属和烧焦的味道,天好像出了问题。
外面特别安静,连护盾都没声音了,只有远处山上的几座塔还在闪红光,像是快不行了。
他没回头,直接朝停机坪走。
靴子踩在地上发出“哒、哒”的声音,像倒计时,那里停着一艘黑色的大船,表面能变色,在晨光下泛着蓝光。
引擎在低吼,震动从脚底传上来,像大地的心跳,也像一头猛兽要醒来,这船要去仙界谈一场生死谈判。
成,两界平安。
败,战争爆发,很多人会死。
他是非去不可的人,不是最强,而是最清楚局势的人。
但他不能一个人去。
敖丙站在船边,双臂抱胸,龙尾绕着脚踝,鳞片闪着银光,像穿了一身铠甲。
阳光照在他肩上,可他的眼睛黑沉沉的,看不出情绪。龙族一向不管人类的事,尤其是那些嘴上说和平、其实来要东西的人。
“我不去。”他说,声音很硬。
“你们和修仙界的恩怨,和我无关,青云宗乱,也是你们内部的事,我们中立,不掺和。”
秦烈停下,没解释,也没求他。
他从怀里拿出一块玉佩,举起来。
玉佩发着幽蓝的光,上面有符文流动,像把星星装进了石头里。
这是开启两界通道的钥匙之一,只有重要人物才能用。
它曾经属于一个死去的使者,现在在秦烈手里,不只是信物,更是决定生死的关键。
“你现在说中立,等他们打到龙脊渊的时候,你打算怎么办?”秦烈冷笑。
“叶孤城要资源、灵脉、地盘,地球这边防住了,他们就会找仙界的麻烦,你家祖坟。”
话一说完,风突然停了。
天上的云翻滚起来,好像要打雷。
敖丙眼神一紧,呼吸微微变化,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沉重。
作为活了两百多年的真龙,他对灵气的变化非常敏感。
最近仙界的灵流很乱,那种压抑感,就像暴风雨前的安静,又像古老的封印在一点点裂开。
“你在威胁我?”
“我在给你活路。”秦烈收起玉佩,语气平静。
“等他们站稳脚跟,开始清理异己时,不会问你是敌是友,只看你挡不挡路。
你现在帮我,还能谈条件,等他们杀上门,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没人说话,空气很闷。
敖丙盯着他看了五秒,好像要看透他的心。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体内的龙血在流动,那是对危险的本能反应。
他见过一次跨界屠杀,三百年前,一支叫“净世”的修士杀了半支蛟族,只为抢一条地脉。
那时他也以为只要不出门就没事,后来呢?战火还是烧到了家门口,家园变成废墟。
“如果我去,你能给什么?”他终于开口,语气还是硬,但不再完全拒绝。
“情报。”秦烈伸出一根手指,眼神锐利。
“四方镇世盟的兵力分布、各派灵力储备、进攻路线,全给你看,这不是空口说白话,是诚意。你不信?可以自己查。”
他说完,手腕一动,终端亮了,空中出现一张立体星图。
红点是敌人主力,蓝点是防御点,虚线是攻击路线。
数据很细,某支部队的补给时间精确到小时,某个阵法的能量衰减曲线甚至标出了误差范围。
敖丙扫了一眼,脸色变了。
这些情报,普通人根本接触不到。
除非……有人潜伏在对方高层。
他猛地抬头:“你有人在他们内部?”
秦烈嘴角微扬,不回答,只说:“你可以查证,每个坐标、每条数据都能验证。如果有假,以后任你处置。”
这是拿命换信任。
敖丙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没什么温度。
“哼。”他偏头掩饰动摇。
“我只是不想龙族被牵连,既然你要去送死,我就陪你走一趟,但如果你骗我......”
他盯着秦烈,眼里金光一闪,一股强大气息爆发出来,周围空气扭曲。
“我会亲手撕了你,让你的魂被困在龙狱,听一万年的风声。”
“成交。”秦烈笑了,露出白牙,笑容有点野,也有点轻松。
他知道,这一刻,联盟才算真正开始。
两人上了船。
舱门关上,发出低沉的声音。
引擎轰鸣,船剧烈震动,然后冲上天空,穿过云层。
进入大气边缘时,视野突然开阔。
脚下城市变成小亮点,像掉进海里的星星。
头顶是紫色的漩涡,两界通道打开了,像天裂了个口,吞掉了光和声音。
“抓稳。”敖丙吼了一声,身影一闪,冲进漩涡。
瞬间失重,内脏像被挤压。
耳边全是风声和奇怪的叫声,不知过了多久,脚终于踩到了地面。
船稳稳落在一个大广场上。
这里没有太阳,天是灰的,空中飘着几块陆地,空气中灵力很强,吸一口肺都会疼。
四周立着高大的石柱,上面刻着古老文字,闪着微光,远处云端有一座大殿,黑瓦铜铃,每响一声都让人心里发颤。
仙界联盟到了。
秦烈跳下船,鞋踩在地上发出清脆声,他整理了一下黑色风衣,检查腰间的玉佩和终端。
这件衣服用高科技材料做的,能防攻击、伪装、通讯,是他最重要的装备。
敖丙落地,恢复人形,站在他身后半步,眼睛扫视四周,警惕得很。
他眉心隐约有一道银纹,是龙族觉醒的标志,一旦动手,威力惊人。
守卫很快围了过来。
他们穿着白衣,戴着面具,整齐列队,为首的身材高大,拿着一把剑,剑尖直指秦烈喉咙。
那剑不是普通武器,是“断妄”,专门对付邪祟和异族。
“停下。”声音冰冷。
“凡人不得入内,无令者,杀。”
秦烈不动,反而上前一步,鞋底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声。
“仙源管理局特使,秦烈。”他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奉命来谈判,你拦我,就是拒和。”
守卫眼神一动,剑再往前送一点,锋刃碰到喉咙,只要轻轻一推,就能见血。
同时,一股强大的压力压下来,想逼他跪下,那是金丹巅峰强者的威压,一般人神识会崩溃。
秦烈站着,一动不动。
他体内有科技强化的身体,人造系统把压力分散到全身,硬扛下来。
他背挺得直,眼神更狠,像一把不肯弯的刀,哪怕快断了也不低头。
僵持时,一声龙吟炸响!
“昂——!”
声波扫过,守卫耳朵疼,面具出现裂纹。
一股来自远古的气息压下来,那是龙族的威压,让万物本能恐惧,他们脸色变了,齐齐后退,剑放下了。
“他是龙族使者。”敖丙冷冷说。
“你想试试龙怒吗?”
没人回应。
片刻后,首领收剑,侧身让路。
“请进。”声音干涩。
“宗主已在殿中等候。”
秦烈轻轻拍了拍胸口,后背已经湿了,刚才差点死在门口,但他脸上还是笑着,迈步向前。
那笑是用一次次生死换来的,他知道,真正的危险不在刀前,而在人心。
敖丙跟在后面,脚步沉稳。
大殿里很暗,顶部有夜明珠发光,像星星落下。
两边坐着各大势力的人,穿道袍的、铠甲的、奇装异服的都有,表情不同,有不屑,有打量,有藏不住的敌意。
没人说话,目光像针扎在他身上。
主位空着,只有一张大圆桌,桌上茶杯还有点热,但茶凉了。
秦烈走到桌前停下。
他从口袋掏出一个小模型,放在桌上,是聚灵阵核心的复制品,发着柔和的光,在这阴冷的大殿里显得特别显眼。
“各位好。”他看看四周,语气平淡但有力。
“我不是来打架的。”
他拿起模型转了转:“这是地球的新技术,能让灵脉效率提升三成,没副作用。
我知道你们现在靠抽凡人的灵脉活着,撑不了几年,这个技术,我可以共享。”
大殿一片寂静。
有人冷笑:“地球的东西?怕不是玩具。”
“是吗?”秦烈盯着他。
“那你告诉我,你们的灵脉还能撑多久?三年?五年?等到枯竭了再去抢别人?我给的不是施舍,是活路。
技术换和平,资源共享,这笔账,你算不清?”
笑声立刻没了。
众人沉默,眼神闪躲,没人反驳,也没人同意,气氛像铁一样僵。
秦烈放下模型,双手撑桌,身体前倾,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
他看到有人手指在袖子里抖,某个长老眼里闪过贪婪,角落里一个年轻修士眼里有希望。
他知道,这些人并不团结,恐惧让他们抱团,利益才能让他们分裂。
“你们可以不信我,可以笑话我带来的‘凡物’。”他声音低但清晰。
“但别忘了,当年终结神魔之战的,也是这样的‘凡物’,第一台灵能仪,是一个被你们叫‘蝼蚁’的工匠做的。
历史不是看谁出身高,而是看谁选对了。”
他顿了顿,像在看过去。
“我不是来求和平的,我是来重建秩序的,你们可以继续打,耗光最后一点力气,等着被叶孤城一个个消灭。
也可以联手,用技术和智慧走出新路,这不是妥协,是进化。”
大殿还是安静,但那份安静已经开始松动。
秦烈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他还得留下,直到见到那个人,那个躲在幕后、控制一切、还没露面的仙界宗主。
那个传说中超脱生死、凌驾天道的存在。
他静静站着,像风暴中的礁石。
风没停,浪没歇,棋局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