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三日，早上六点四十分。

指挥中心警情：城南区丽景花园小区，一名女性从十七楼坠落，当场死亡。报警人是小区保洁，称死者坠落在3号楼单元门前绿化带，疑似跳楼。辖区派出所已到场保护现场。

林砚、周建民，两名技术勘查员，四人上车。警车驶出支队，早高峰刚开始，路面车流渐密。周建民控车，林砚翻查丽景花园基础资料。

丽景花园，建成八年，中高档小区，共十二栋高层，住户一千二百余户。物业费较高，安保相对完善，大门和单元门均有门禁，小区内监控覆盖较全。十七楼坠亡，死者身份暂未确认。

七点十五分，警车抵达丽景花园。小区南门已经聚集了几名围观住户，保安在维持秩序。派出所民警守在3号楼单元门口，绿化带周围拉起警戒带。

"什么情况。"林砚问派出所民警。

"早上六点二十，保洁员打扫卫生时发现绿化带里躺着一个人，立刻通知保安。保安过来确认，人已经没气了，就报了警。我们六点半赶到，保护现场，没有触碰尸体。初步看，死者是女性，穿睡衣，赤脚，从楼上掉下来的。楼上住户我们还没挨家问，不确定是哪一户的。"

"死者随身物品。"

"身上没有手机、钱包、钥匙。穿的是真丝睡衣，脚上没有鞋。"

林砚四人穿戴防护装备，进入警戒区域。

绿化带位于3号楼单元门正前方，宽约三米，种植冬青和草坪。死者仰面躺在草坪上，头部朝向单元楼，双脚朝向外侧。女性，年龄约三十岁，长发散乱，身穿浅紫色真丝睡衣，赤脚。面部有明显撞击伤，口鼻出血，颈部呈不正常角度扭曲。

苏玥赶到，蹲下进行初步尸表检验。

"高坠死亡特征明显。颅骨骨折，颈椎脱位，四肢多处骨折。死亡时间在一小时以内，也就是早上五点半到六点之间。死者穿睡衣赤脚，没有随身物品，初步判断是从家中直接坠楼。但需要进一步检验，确认是生前坠楼还是死后抛尸。"

"有没有其他外伤。"

"手腕处有轻微瘀青，形态像是被手抓握形成。两侧手腕都有，位置对称。如果是自杀跳楼，一般不会有这种瘀青。另外，右手指甲缝里有少量皮肤组织碎屑，已经用棉签提取。"

"她抓伤了别人。"

"有可能。需要DNA比对确认。"

技术员开始现场勘查。死者周围草坪上，有几处踩踏痕迹，鞋印清晰，其中一组是保安的皮鞋印，另一组是保洁员的胶鞋印。除此之外，没有其他新鲜鞋印。

死者坠落位置正上方，是3号楼2单元的阳台。3号楼共二十八层，每层四户。死者坠落点对应的是03和04户型的阳台。需要逐层排查，确定死者从哪一层坠落。

"先确定死者身份。"林砚说。"查3号楼2单元03、04户型的住户，从十层以上开始查。穿睡衣赤脚，大概率是从自己家坠楼。"

派出所民警配合，逐层敲门排查。八点十分，十七楼04户的门敲不开，电话也联系不上。物业提供业主信息：十七楼04户业主名叫林晚晴，女，三十二岁，单身，在一家广告公司做创意总监。

"林晚晴，三十二岁，单身，广告公司创意总监。年龄和死者吻合。"周建民说。

"联系物业，用备用钥匙开门。同时联系林晚晴的公司和紧急联系人。"

物业拿来备用钥匙，打开十七楼04户房门。

房门打开，屋内灯亮着，客厅电视开着，音量很小。玄关处放着一双女士拖鞋，鞋尖朝向屋内，像是有人脱鞋后走进来。客厅整洁，沙发上放着一条毛毯，茶几上有一个空酒杯和半瓶红酒。

卧室门开着，床上被褥凌乱，像是有人睡过又起来。卧室阳台的推拉门敞开着，风吹动窗帘。阳台地面有一双赤脚脚印，从卧室延伸到阳台边缘。阳台边缘有轻微的摩擦痕迹。

"她从这个阳台坠下去的。"周建民说。"赤脚脚印从卧室到阳台，阳台边缘有摩擦痕。看起来像是自己走过去跳下去的。"

"但手腕有瘀青，指甲缝有皮肤组织。"林砚说。"而且，客厅电视开着，红酒喝了一半，酒杯空了。她如果要自杀，为什么要喝酒，为什么开着电视。"

"也可能是心情不好，喝酒之后一时想不开。"

"先勘查现场。不要先入为主。"

技术员对全屋进行勘查。客厅、卧室、厨房、卫生间、阳台，逐一拍照、提取指纹、收集物证。

卧室床头柜上，有一部手机，屏幕朝下，已经关机。旁边有一个女士钱包，里面有身份证、银行卡、现金八百元。钥匙放在玄关的钥匙碗里。

"手机、钱包、钥匙都在。她出门什么都没带，符合从家中直接坠楼的特征。"周建民说。

手机开机，需要密码。技术员带回单位做数据恢复。

卫生间勘查。洗手台上有洗漱用品，牙膏、牙刷、护肤品，摆放整齐。马桶盖放下。淋浴间地面干燥，没有近期使用痕迹。

厨房勘查。灶台上没有锅具，冰箱里有食材，新鲜度正常。餐桌上有一个外卖盒，里面剩了一半饭菜，外卖小票显示是昨晚九点四十分下单，十点十分送达。

"昨晚九点四十叫的外卖，吃了一半。她昨晚吃过饭。"

阳台详细勘查。推拉门敞开，门轨处有纤维残留，疑似睡衣布料。阳台地面赤脚脚印清晰，从卧室到阳台边缘，共六步。阳台边缘，也就是金属护栏的顶部，有一处新鲜的摩擦痕，长度约十五厘米，护栏漆面脱落，露出金属底色。护栏外侧，有一枚不完整的指纹，指尖朝下，像是有人抓握过护栏外侧。

"护栏外侧有指纹，指尖朝下。"技术员说。"如果是自杀跳楼，人站在阳台内侧，手抓护栏内侧，指纹应该在护栏内侧，指尖朝上。护栏外侧的指纹，指尖朝下，说明有人从外面抓过护栏，或者有人被推出去的时候，手抓住了护栏外侧。"

"她被人推出去，手抓住护栏外侧，挣扎了一下，然后没抓住，掉下去了。"林砚说。"这不是自杀，是他杀。"

"手腕瘀青，指甲缝皮肤组织，护栏外侧指纹，三个疑点都指向他杀。"周建民说。

"还有。客厅酒杯上，除了死者的指纹，还有另一组指纹。"技术员举着酒杯。"酒杯上有两组指纹，一组是女性的，应该是死者的。另一组是男性的，指节较粗。昨晚有男性来过。"

"男性访客。昨晚九点四十外卖，十点十分送达。两个人吃饭，喝酒。然后发生冲突，男性把死者推下阳台。"

"外卖盒上的指纹也查一下，看有没有男性指纹。"

全屋指纹提取完成。除了死者的指纹，客厅酒杯、遥控器、门把手、卧室床头柜上，都有另一组男性指纹。阳台推拉门把手上，也有这组男性指纹。

"这个男性，昨晚在这个屋子里待过，接触过客厅、卧室、阳台。他有重大嫌疑。"

"查监控。小区大门、单元门、电梯、楼道，昨晚到今天早上，有没有男性进出十七楼04户。"

小区监控调取。3号楼2单元电梯监控，昨晚十点二十分，一名男性进入电梯，按了十七楼。男性身高约一米八，穿深色夹克，戴鸭舌帽和口罩，面部遮挡。十点三十五分，同一男性从十七楼乘电梯下楼，离开单元门。

"他在楼上待了十五分钟。十五分钟，吃饭、喝酒、冲突、推人下楼，时间够。"周建民说。

"他戴口罩鸭舌帽，刻意遮挡面部。有预谋。"

"查他从哪里来，去了哪里。小区大门监控。"

小区大门监控显示，昨晚十点十分，该男性从小区南门进入，步行。十点四十分，从南门离开，步行。南门外面是马路，监控显示他离开后朝东走，拐进一条小巷，之后失去监控。

"他步行来，步行走，没有开车。反侦察意识强。"

"查林晚晴的社会关系。前男友、同事、朋友，有没有身高一米八左右的男性。"

林晚晴的手机数据恢复需要时间。技术员先联系了林晚晴的公司。公司行政说，林晚晴是创意总监，平时和同事关系一般，没有听说她有男朋友。她最近情绪不太好，经常走神，上周还在办公室接过一个电话，吵了几句，具体内容不清楚。

紧急联系人是林晚晴的母亲，住在外地。警方联系了她母亲，老人得知女儿去世的消息，当场哭倒。她母亲说，林晚晴最近半年确实情绪不好，每次打电话都叹气，问她怎么了也不说，只说工作压力大。老人不知道女儿有男朋友，也不知道她和谁有矛盾。

上午十一点，手机数据恢复完成。微信聊天记录、通话记录、相册，全部导出。

林晚晴，三十二岁，广告公司创意总监，单身。近三个月，和一个备注为"周"的男性联系频繁，几乎每天都有微信聊天，有时通话到深夜。聊天内容暧昧，涉及约会、旅行、未来规划。但最近两周，聊天内容出现矛盾，林晚晴多次质问对方"你到底什么时候离婚"，对方回复"再给我点时间"。

"这个'周'，有妇之夫，和林晚晴是情人关系。林晚晴催他离婚，他拖延。最近两周关系紧张。"

"查这个'周'的身份。微信号绑定的手机号，实名登记人是谁。"

微信号绑定手机号，实名登记人为周明远，男，三十五岁，本市户籍，经营一家贸易公司，已婚，妻子名叫张雪，有一个六岁的儿子。居住地址在城东区一个高档小区。

"周明远，三十五岁，已婚，贸易公司老板。和林晚晴是情人关系，林晚晴催他离婚，他拖延。有作案动机——林晚晴逼婚，他不想离婚，又摆脱不掉，杀人灭口。"

"身高。查周明远的身高。"

户籍系统照片显示，周明远身高一米八二，体型偏瘦。和监控中男性身高吻合。

"申请传唤周明远。同时查他昨晚的活动轨迹，手机定位、监控、消费记录。"

传唤证审批完成。中午十二点，两组人出发，一组去周明远的公司，一组去他的住处。

下午一点，公司组反馈。周明远今天没有去公司，电话关机。公司员工说，周明远昨天下午五点下班离开，说今天有事不来，具体什么事没说。

住处组反馈。周明远的妻子张雪在家，说周明远昨天晚上没有回家。她以为他在公司加班，或者去外地出差了。周明远经常不回家，她已经习惯了。

"周明远失踪了。"周建民说。"昨晚作案之后，他没有回家，今天也没有去公司，手机关机。他跑了。"

"查他的车辆。他开什么车，车牌号。"

周明远开一辆黑色宝马，车牌号已知。交警系统调取车辆轨迹。昨天下午五点，周明远的车从公司出发，回到城东区住处。六点，车再次出发，朝城南区方向行驶。六点半，车出现在丽景花园附近的一个停车场，之后车辆停止移动。

"他把车停在丽景花园附近的停车场，然后步行进入小区。和监控中那个步行进入的男性吻合。"

"车现在还在那个停车场吗。"

"还在。从昨晚六点半停到现在，没有动过。"

"去停车场查车。同时发布协查通报，全市查找周明远。他手机关机，没有开车，可能坐出租车或网约车离开，也可能躲在某个地方。"

下午两点，技术人员对周明远的宝马车进行勘查。车内没有异常，没有血迹，没有打斗痕迹。副驾驶座位上有一个男士公文包，里面有文件、笔记本、一支钢笔。手套箱里有一部备用手机，开机状态，没有插卡。

"这部备用手机，可能是他用来和林晚晴联系的。"技术员说。"里面有微信、通话记录，可以恢复。"

备用手机数据恢复。里面只有一个微信账号，登录的就是和林晚晴聊天的那个号。通话记录显示，昨晚十点三十五分，也就是周明远离开丽景花园之后，用这部手机拨打过一个号码，通话时长两分钟。那个号码是陌生号，实名登记人为男性，名叫李强，四十岁，本市户籍，有运输前科，在城北区开一家汽车维修店。

"周明远作案之后，联系了李强。李强有运输前科，开维修店。周明远可能找他帮忙逃跑，或者找他处理什么东西。"

"查李强。传唤他。"

下午三点，李强被传唤到支队。四十岁，体型壮硕，手上有油污。

"李强，认识周明远吗。"

"认识。他是我客户，车在我店里修过。"

"昨晚十点三十五分，周明远给你打电话，说了什么。"

李强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他……他说他有个朋友出了点事，想借我的车用几天，给我五千块钱。我答应了，说今天早上把车开过去给他。但是今天早上我打他电话，打不通，我就没去。"

"你借车给他。什么车。"

"我店里有一辆二手面包车，平时用来拉配件。他说要用几天，我就答应了。"

"面包车现在在哪里。"

"还在我店里。他没来拿。"

"你说的是真的。周明远只是借车，没有说别的。"

"没有。他就说借车，别的没说。我也不知道他出了什么事。"

李强的供述，暂时无法核实。周明远没有来拿车，手机关机，去向不明。

下午四点，协查通报有了反馈。城北区一家小旅馆，昨晚十一点登记入住一名男性，用的是周明远的身份证。旅馆监控显示，该男性穿深色夹克，戴鸭舌帽，和丽景花园监控中的男性吻合。他昨晚十一点入住，今天早上六点退房，之后去向不明。

"他在小旅馆住了一晚，今天早上六点退房。退房之后去了哪里。"

调旅馆周边监控。今天早上六点十分，周明远从旅馆出来，步行到附近的一个公交站，六点半上了一辆开往火车站方向的公交车。七点，公交车抵达火车站，周明远下车，进入火车站广场。

"他去了火车站。查今天早上七点到九点，周明远有没有购票记录。"

火车站售票系统调取。今天早上七点到九点，没有周明远的身份证购票记录。但火车站监控显示，七点二十分，周明远在火车站广场和一个中年男性接触，两人交谈了几分钟，然后周明远上了一辆黑色轿车，轿车朝城外方向开去。

"他上了一辆黑车。没有坐正规火车，坐黑车离开。那辆黑色轿车，车牌号查一下。"

黑色轿车车牌号清晰。车主登记人为男性，名叫王涛，四十六岁，本市户籍，有非法营运前科，长期在火车站附近跑黑车。

"王涛，黑车司机。联系他，问周明远去了哪里。"

王涛的电话打通了。他说今天早上七点多，在火车站拉了一个男乘客，去了邻省的清河市，车费三百块，现金支付。乘客在清河市长途汽车站下的车，之后去向不明。

"他去了清河市。和之前陈大力逃跑的路线一样。"周建民说。"清河市是交通枢纽，从那里可以转车去很多地方。"

"联系清河市警方，协助查找周明远。同时查清河市今天上午的长途车发车记录，看周明远有没有购票。"

清河市警方反馈。今天上午，清河市长途汽车站共有十八班长途车发车，目的地包括北京、上海、广州、深圳、成都等城市。售票系统里没有周明远的身份证购票记录。但车站监控显示，上午九点四十分，周明远出现在车站售票大厅，和一个票贩子接触，买了一张票，然后十点上了一辆开往广州的长途大巴。

"他去广州了。用票贩子买的票，没有实名登记。"

"联系广州警方，在高速出口、汽车站设卡。那趟大巴从清河到广州，大约需要十二个小时，明天早上十点左右抵达。"

广州警方协查通报发出。但林砚知道，周明远既然选择坐黑车、找票贩子，说明他有很强的反侦察意识。他可能在中途下车，不一定坐到广州。

"查那趟大巴的行驶轨迹。高速服务区有没有停靠，周明远有没有在中途下车。"

大巴车的GPS轨迹调取。今天上午十点从清河市出发，沿京港澳高速向南行驶。下午一点，在湖南衡阳服务区停靠二十分钟，乘客下车休息。下午六点，在广东韶关服务区停靠十五分钟。之后继续行驶，目前还在高速上。

"两个服务区都停靠过。查服务区监控，看周明远有没有下车。"

衡阳服务区监控调取。下午一点，大巴停靠，乘客陆续下车。周明远在其中，他下车后去了一趟卫生间，然后回到车上，没有离开。

韶关服务区监控调取。下午六点，大巴停靠。周明远下车，去了卫生间，然后在服务区便利店买了一瓶水和一包烟。之后他没有回到大巴上，而是在服务区停车场转了一圈，上了另一辆挂着广东牌照的私家车，私家车朝广州方向开走了。

"他在韶关服务区换了车。没有坐大巴到广州。"周建民说。"那辆私家车是什么车，车牌号。"

韶关服务区监控调取。私家车是一辆白色丰田，车牌号清晰。车主登记人为女性，名叫陈丽，三十八岁，广东韶关户籍。

"联系韶关警方，查陈丽的身份、住址、社会关系。周明远上了她的车，他们可能认识。"

韶关警方反馈。陈丽，三十八岁，在韶关市区开一家美容院，离异，有一个女儿。她的社会关系比较简单，没有犯罪记录。但她的微信联系人里，有一个备注为"周总"的男性，头像和周明远的照片吻合。

"陈丽和周明远认识。'周总'就是周明远。他们是什么关系。"

"查他们的聊天记录、通话记录。"

陈丽的手机数据调取。她和"周总"的聊天记录显示，两人认识半年，关系暧昧。周明远多次去韶关出差，和陈丽见面。昨天晚上，周明远给陈丽发微信，说今天要去广州，路过韶关，想在韶关停一下，见她一面。陈丽说她今天有事，不能见面，但可以让她的一个朋友开车去服务区接他，把他送到韶关市区。

"陈丽派了朋友去服务区接周明远。那辆白色丰田，是陈丽朋友的车。周明远现在可能在韶关市区，陈丽那里。"

"包围陈丽的美容院和住处。"

韶关警方行动。晚上八点，包围陈丽的美容院。美容院已经关门，陈丽不在。包围她的住处，一套三居室，在市区一个高档小区。警方破门而入，陈丽在家，但周明远不在。

审讯陈丽。她一开始不承认认识周明远，直到警方拿出聊天记录，她才改口。她说周明远今天下午确实到了韶关，她让朋友开车去服务区接他，把他送到市区一家酒店。周明远在酒店开了房，说要住几天，休息一下。她没有参与周明远的事情，不知道他犯了法。

"哪家酒店。"

"市区的滨江酒店，1208房间。"

韶关警方立刻赶往滨江酒店。包围1208房间，破门而入。房间里空无一人，床上被褥凌乱，卫生间有使用痕迹。桌子上有一个空矿泉水瓶，一个烟灰缸，里面有几个烟头。

"他又跑了。"周建民说。"和韶关一样，赵建军说他在酒店，但酒店没人。"

"查酒店监控。周明远什么时候入住，什么时候离开。"

酒店监控调取。凌晨一点半，周明远在酒店前台办理入住，用的是赵建军的身份证。两点，他离开房间，乘电梯下楼，走出酒店大门，朝北走了。之后没有回来。

"他两点离开酒店，现在三点，已经走了一个小时。去了哪里。"

调酒店周边监控。两点零五分，周明远在酒店门口上了一辆出租车，出租车朝火车北站方向开去。两点二十分，出租车抵达火车北站，周明远下车，进入火车站。

"他又去了火车站。查今晚成都火车北站的发车记录，周明远有没有购票。"

成都火车北站售票系统调取。凌晨两点到四点，没有周明远的身份证购票记录。但火车站监控显示，两点四十分，周明远在火车站广场和一个票贩子接触，买了一张票，然后三点上了一列开往西安的火车。

"他去西安了。"林砚说。"从成都改西安。他还在跑。"

"联系西安警方，在火车站设卡。那列火车从成都到西安，大约需要十个小时，今天下午一点左右抵达。"

西安警方协查通报发出。

凌晨三点半，支队办公室。林砚看着白板上不断延长的逃跑路线，没有说话。

周明远从昨晚作案到现在，已经跑了二十一个小时，跨越五座城市，换了八种交通工具，用了四次票贩子，两次在酒店突然消失，两次有人接应。他的反侦察能力，比预想的强得多。

"他在和我们绕圈子。"周建民说。"广州、深圳、成都、西安，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就是在不断改变路线，甩掉我们。"

"他不是在绕圈子。"林砚说。"他在争取时间。每多跑一个城市，我们就需要多联系一个地方的警方，多调一轮监控，多花几个小时。他在用空间换时间。"

"换时间做什么。"

"我不知道。但他一定有一个最终目的地。他不会一直跑下去。他身上的现金有限，总有用完的时候。他需要一个稳定的藏身之处。"

"他的最终目的地会是哪里。"

林砚看着白板上的路线，沉默了一会儿。

"查他的所有社会关系。亲戚、朋友、同学、生意伙伴，在哪些城市。特别是那些他最近半年联系过，但我们还没查过的人。他的最终目的地，一定是一个他信任的人那里。"

调查持续到天亮。周明远的社会关系网络逐渐清晰。他的亲戚主要在本市和周边城市。朋友、同学、生意伙伴分布在全国十几个城市。最近半年，他联系最频繁的，除了林晚晴，还有三个人：一个在上海，做投资；一个在重庆，开工厂；一个在兰州，做建材生意。

"上海、重庆、兰州。他现在在去西安的火车上，西安离兰州很近，只有三个小时车程。他的最终目的地可能是兰州。"林砚说。

"联系兰州警方，查那个做建材生意的人。同时，西安警方继续在火车站设卡，周明远可能在西安下车，转车去兰州。"

兰州警方反馈。那个做建材生意的人名叫刘建国，四十五岁，兰州户籍，和周明远是大学同学，生意上有往来。刘建国在兰州有一套房子，还有一个建材市场的摊位。警方已经在刘建国的住处和摊位附近布控。

上午十点，西安警方反馈。那列开往西安的火车，上午十一点抵达西安站。警方在出站口设卡，但周明远没有在西安下车。他可能在中途的宝鸡站下车了。

宝鸡站监控调取。上午九点，火车停靠宝鸡站，周明远下车，走出站台，朝出站口走去。他没有刷身份证出站，而是跟着一个乘客混了出去。之后他在广场上了一辆出租车，出租车朝汽车站方向开去。九点二十，出租车抵达宝鸡汽车站，周明远下车，进入汽车站。

"他去了汽车站。查宝鸡汽车站今天上午的发车记录，周明远有没有购票。"

宝鸡汽车站售票系统调取。今天上午九点到十一点，没有周明远的身份证购票记录。但汽车站监控显示，九点四十分，周明远在售票窗口买了一张票，用的是现金，没有登记身份证。十点，他上了一辆开往兰州的长途大巴。

"他去兰州了。"林砚说。"从西安改宝鸡，从宝鸡坐大巴去兰州。他的最终目的地，就是兰州。"

"联系兰州警方，在高速出口、汽车站设卡。那趟大巴从宝鸡到兰州，大约需要四个小时，下午两点左右抵达。"

兰州警方已经布控。刘建国的住处和摊位，警方都派人守着。汽车站和高速出口，也设了卡。

下午两点，兰州警方反馈。那趟大巴准时抵达兰州汽车站。乘客陆续下车，警方在出口排查，但没有发现周明远。调汽车站监控，周明远下车后，没有走正常出口，而是从车站侧门混了出去。之后他在路边上了一辆出租车，出租车朝城东方向开去。

"城东方向。刘建国的建材市场在城东。他可能去了刘建国那里。"

兰州警方立刻赶往建材市场。刘建国的摊位在市场深处，警方包围摊位，刘建国在，但周明远不在。

审讯刘建国。他一开始不承认认识周明远，直到警方拿出监控，他才改口。他说周明远确实给他打过电话，说要来兰州躲几天，让他帮忙找个地方住。他帮周明远在城东一个城中村租了一间房子，付了一个月房租。周明远下午三点左右会到。

"城中村的具体地址。"

刘建国提供了地址。兰州警方立刻赶往城东城中村。下午三点，包围那间出租屋。破门而入，周明远正在屋里收拾行李，准备离开。

这一次，他没有跑掉。

周明远被当场控制，戴上手铐。他没有反抗，只是叹了口气，说了一句："还是被你们找到了。"

从他的行李箱里搜出现金十五万元，两部手机，几张假身份证。

下午四点，周明远被押上警车，从兰州开往本市。车程十二个小时，明天凌晨抵达。

林砚站在办公室，看着白板上那条跨越六座城市、长达两千公里的逃跑路线，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