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四日,凌晨四点。
押解车辆驶入本市刑侦支队后院。周明远坐在后排中间,双手铐在身前,左右各一名刑警看守。他穿深色夹克,头发凌乱,脸上有胡茬,眼神疲惫但镇定。从兰州到本市,十二个小时车程,他全程沉默,只在服务区下车活动过两次。
车门打开,周明远被押下车,带入看守所。入所体检、信息登记、采集生物样本,流程走完已经是凌晨五点。他被关进单独监室,铁门关上的那一刻,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上午九点,第一次审讯。
审讯室里,周明远坐在审讯椅上,双手铐在桌面铁环上。他换了看守所的蓝色马甲,头发梳过,脸上恢复了商人的镇定。林砚和周建民坐在对面。
"周明远,知道为什么抓你。"林砚说。
"不知道。我是合法商人,你们凭什么抓我。"周明远的语气平稳。
"林晚晴死了,你知道吗。"
"听说了。她跳楼自杀,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和她什么关系。"
"普通朋友。她是广告公司的,我公司有时候做宣传,找她合作过。"
"只是合作关系。那你微信里和她聊的那些内容,'亲爱的''想你''什么时候离婚',也是合作内容。"
周明远的脸色微微一变。"那是……我们关系比较好,开玩笑的。"
"开玩笑。你给她转过钱,买过包,订过酒店,一起去过三亚,这些也是开玩笑。"
周明远不说话了。
"十一月二日晚,也就是昨晚,你在哪里。"
"在家。和我老婆孩子在一起。"
"你老婆可以作证。"
"可以。"
"但小区监控显示,昨晚十点二十分,一个身高一米八、穿深色夹克、戴鸭舌帽口罩的男性,进入丽景花园3号楼2单元,上了十七楼,在04户待了十五分钟,然后离开。那个时间,林晚晴在家。你怎么解释。"
"不是我。我昨晚在家。"
"你在家。那你家小区监控,昨晚十点到十一点,你有没有出过门。"
周明远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我……我下楼买了包烟。"
"买烟。买了四十分钟。从你家到丽景花园,开车二十分钟,来回四十分钟,加上在楼上待十五分钟,正好五十五分钟。你说买烟,买了五十五分钟。"
周明远的额头开始冒汗。
"周明远,证据摆在面前。林晚晴手腕有瘀青,指甲缝有皮肤组织,阳台护栏外侧有她的指纹,说明她是被人推下去的,不是自杀。你昨晚去过她家,酒杯上有你的指纹,卧室、阳台都有你的指纹。你和她有不正当关系,她逼你离婚,你不想离婚,又怕她闹到你老婆那里,影响你的家庭和生意,就杀了她。我说得对不对。"
"我没有杀她。"周明远的声音提高了一度。"我昨晚确实去过她家,我们谈了谈,谈崩了,我就走了。我走的时候她还好好的。她自己想不开跳下去,和我没关系。"
"你走的时候她还好好的。那她手腕的瘀青怎么来的。"
"我们吵架的时候,她抓我,我推开她,可能碰到了她的手腕。"
"你推开她。那阳台护栏外侧的指纹怎么解释。她如果是自己跳下去,手会抓护栏内侧,不会抓外侧。"
"她可能是爬护栏的时候没站稳,手抓到了外侧。"
"爬护栏。她穿睡衣赤脚,为什么要爬护栏。"
"我怎么知道。她情绪激动,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周明远,你踩在阳台护栏上,鞋底的花纹和护栏顶部的摩擦痕完全吻合。你以为擦掉指纹就没事了,但护栏顶部的摩擦痕是橡胶鞋底造成的,和你昨晚穿的鞋完全匹配。你踩在护栏上,把她推下去的。"
周明远的脸白了。"我……我没有踩护栏。"
"你没有踩护栏。那护栏顶部的摩擦痕是谁的。技术员检验,摩擦痕是橡胶鞋底造成的,花纹和你昨晚穿的深色运动鞋完全一致。你昨晚穿的鞋,我们已经从你家搜出来了,鞋底花纹和摩擦痕做了同一认定。"
周明远的双手在桌面上攥紧。他沉默了很久,最终松开手,叹了口气。
"我没有杀她。我只是想吓吓她。"
"讲清楚。"
周明远开始交代。
他和林晚晴认识两年,是在一次行业酒会上。林晚晴漂亮、能干,他主动追求,两人发展成情人关系。一开始,林晚晴知道他已婚,说不在乎名分,只要在一起。但半年前,林晚晴开始催他离婚,说她年纪大了,想要一个家。他一拖再拖,林晚晴越来越不满,最近两周甚至威胁说,如果他不离婚,就把他们的关系告诉他老婆,还要去他公司闹。
昨晚,林晚晴又给他打电话,说要谈谈。他怕她真的闹,就答应过去。他戴了口罩鸭舌帽,怕被监控拍到。十点二十分到她家,两人谈了半个小时,没谈拢,林晚晴情绪激动,摔了酒杯,说要现在就给他老婆打电话。他急了,去抢她的手机,两人拉扯起来。
"我只是抢手机,没有推她。"周明远说。"她自己退到阳台,脚一滑,掉下去了。我吓坏了,就跑了。"
"你抢手机,拉扯,她手腕的瘀青是你抓的。她退到阳台,脚滑掉下去。那阳台护栏外侧的指纹怎么解释。"
"她掉下去的时候,手乱抓,可能抓到了护栏外侧。"
"她如果是脚滑,身体会向前倾,手会抓护栏内侧。护栏外侧的指纹,指尖朝下,说明她是从外面抓的,也就是她掉下去之后,手抓住了护栏外侧,挣扎了一下,没抓住,才掉下去的。她掉下去之后还能抓住护栏,说明她不是直接掉下去的,是被人推出去的,她在空中抓住了护栏。"
周明远不说话了。
"你踩在护栏上,双手把她推出去。她掉出去的时候,手抓住了护栏外侧,挣扎了一下,你又掰她的手,她没抓住,掉下去了。她指甲缝里的皮肤组织,是掰她手的时候,她抓伤你的。"
"我没有掰她的手。"周明远的声音发抖。"她自己没抓住。"
"你手上有没有伤。"
周明远的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左手手背靠近虎口的位置,有一道新鲜的抓痕,已经结痂。
"这道伤怎么来的。"
"我……我不小心刮到的。"
"刮到的。技术员已经提取了你手上的皮肤组织,和林晚晴指甲缝里的皮肤组织做DNA比对。结果很快就出来。如果匹配,你就没办法再狡辩了。"
周明远的脸白得像纸。他的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周明远,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主动交代,是坦白,是从轻情节。你拒不交代,从重处罚。故意杀人,死刑。你自己想清楚。"
审讯室安静了五分钟。周明远的双手在桌面上攥紧,指节发白。最终,他松开手,趴在桌上,哭了起来。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把过程讲清楚。"
周明远一边哭一边交代。
昨晚到林晚晴家之后,两人谈了半个小时,没谈拢。林晚晴情绪激动,摔了酒杯,拿起手机要给他老婆打电话。他冲上去抢手机,两人拉扯起来。他抓住林晚晴的手腕,把手机抢下来,摔在地上。林晚晴哭着骂他,说要去他公司闹,让他身败名裂。
他当时脑子一片空白,拉着林晚晴走到阳台,说你再闹,我就把你推下去。林晚晴说你推啊,你敢推吗。他当时气昏了头,踩上阳台护栏,双手抓住林晚晴的肩膀,把她往外推。
林晚晴没料到他真的会推,身体失去平衡,往外倒。她下意识伸手抓住了护栏外侧,指尖朝下,整个人悬在阳台外面。她哭着喊救命,让他拉她上去。
他当时吓坏了,蹲下来,想拉她,但她的手抓不住,滑了一下,然后整个人掉了下去。
"我真的想拉她。"周明远哭着说。"但是她手滑了,我没拉住。我不是故意杀她的。"
"你踩上护栏,推她出去,这就是故意杀人。她抓住护栏之后,你有没有掰她的手。"
"没有。我真的没有。我想拉她,但是没拉住。"
"她指甲缝里的皮肤组织怎么来的。"
"可能是拉她的时候,她抓到了我的手。"
"你拉她,她抓到你的手。那她的指甲缝里应该有你的皮肤组织,这个说得通。但你推她出去,这是事实。"
"我知道。我认罪。我当时太冲动了。"
周明远的供述记录在案,每一页签字按手印。
中午十二点,第一次审讯结束。周明远被押回看守所。
下午,物证检验结果陆续出来。周明远左手手背的皮肤组织,和林晚晴指甲缝里的皮肤组织DNA完全匹配。周明远的鞋印,和阳台护栏顶部的摩擦痕完全匹配。周明远的指纹,和酒杯、门把手、卧室床头柜上的男性指纹完全匹配。
证据链闭合。
但林砚没有立刻结案。他站在白板前,看着案件关系图,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周明远的供述,有一个疑点。"林砚对周建民说。"他说他踩上护栏,推林晚晴出去,林晚晴抓住护栏外侧,他想拉,没拉住。但阳台护栏高度是一米一,周明远身高一米八二,他踩上护栏之后,身高接近两米九。他推林晚晴,林晚晴身高一米六五,被推出去之后,手要抓住护栏外侧,需要她的手臂完全伸直,而且她的身体要悬在外面。这个姿势,她能坚持多久。"
"几秒钟吧。"周建民说。"她一个女人,悬在十七楼外面,手抓护栏,坚持不了多久。"
"周明远说他想拉她,没拉住。但他踩在护栏上,蹲下来拉她,这个动作需要时间。从他推她出去,到她掉下去,最多五秒钟。五秒钟,他要从推人的姿势变成蹲下拉人,还要够到她的手,时间够吗。"
"你的意思是,他在撒谎。他不是想拉她,是故意让她掉下去的。"
"或者,他根本没有踩上护栏推她。他是在阳台里面,直接把她抱起来扔出去的。如果是抱起来扔出去,她的手在空中乱抓,可能抓到护栏外侧。但护栏顶部的摩擦痕怎么解释。"
"摩擦痕是他的鞋印。他一定踩过护栏。"
"他踩过护栏,但不一定是推人的时候踩的。他可能是作案之后,踩上护栏,查看楼下情况,或者伪造现场。"
"你怀疑什么。"
"我怀疑周明远没有完全说实话。他可能隐瞒了一些细节,或者,还有其他人参与。"
"其他人。你是说他老婆张雪。"
"张雪知道周明远和林晚晴的关系吗。如果知道,她有没有可能参与。"
"周明远说他老婆不知道。但这种事,老婆往往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也可能是第一个知道的。"
"查张雪。她的通话记录、微信、银行流水,最近半年有没有异常。特别是十一月二日晚,她在哪里,有没有和周明远联系过。"
调查立刻展开。张雪,三十五岁,全职太太,有一个六岁的儿子。她的通话记录显示,最近半年,她和一个备注为"王律师"的人联系频繁,几乎每周都有通话。十一月二日晚,也就是案发当晚,张雪和"王律师"通了两次电话,一次是晚上八点,一次是晚上十一点。
"晚上十一点,周明远作案之后,张雪和王律师通了电话。"周建民说。"这个时间点很敏感。"
"王律师是谁。"
调查显示,王律师名叫王志刚,四十二岁,本市一家律师事务所的律师,擅长婚姻家庭和刑事案件。张雪半年前开始和他联系,咨询的是离婚相关的法律问题。
"张雪在咨询离婚。她知道周明远出轨了,准备离婚。"林砚说。"她找王律师,不只是咨询离婚,可能还咨询了别的。"
"查王志刚。他和张雪的关系,有没有超过普通咨询。他有没有可能给张雪出主意,甚至参与作案。"
王志刚的背景调查。四十二岁,执业十五年,擅长婚姻家庭和刑事辩护,有过帮当事人处理婚外情的案例。他的收费较高,张雪一个全职太太,支付他的咨询费,说明她有一定的经济能力,或者周明远给她的钱不少。
十一月二日晚八点,张雪和王志刚通话十五分钟。十一点,周明远作案之后,张雪和王志刚再次通话八分钟。
"八点的通话,可能是张雪告诉王志刚,周明远今晚要去见林晚晴。十一点的通话,是周明远作案之后,张雪告诉王志刚,事情发生了。"周建民说。
"王志刚可能是知情人,甚至是策划者。他给张雪出主意,让周明远和林晚晴的矛盾激化,最终导致周明远杀人。或者,王志刚直接参与了作案。"
"但周明远的供述里,没有提到王志刚,也没有提到张雪知情。他说他老婆什么都不知道。"
"他可能在保护张雪。或者,他不知道张雪和王志刚的联系。"
"传讯张雪和王志刚。"
下午四点,张雪被传唤到支队。她三十五岁,穿名牌女装,戴珠宝,妆容精致,但眼神里有掩饰不住的紧张。
"张雪,知道为什么传讯你。"林砚说。
"不知道。我老公出事了,我很难过,你们还找我做什么。"
"你知道周明远和林晚晴的关系吗。"
"知道。他出轨了,我半年前就发现了。"张雪的语气平静下来。"我正准备和他离婚,已经找了律师。"
"你找的律师是王志刚。"
"对。王律师帮我处理离婚的事情。"
"十一月二日晚,你和王志刚通了两次电话,一次八点,一次十一点。你们聊了什么。"
张雪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八点的电话,我跟王律师咨询离婚财产分割的问题。十一点的电话,是我告诉我老公出事了,问王律师该怎么办。"
"你十一点就知道周明远出事了。你怎么知道的。"
"我老公十一点给我打了电话,说他和林晚晴吵架,林晚晴跳楼了,他很害怕。我就给王律师打电话,问该怎么办。"
"周明远十一点给你打了电话。他的通话记录里,十一点没有给你打电话的记录。"
"他用的是备用手机。他有一部备用手机,专门用来和林晚晴联系的。"
"备用手机在哪里。"
"我不知道。他可能扔了。"
"周明远用备用手机十一点给你打电话,说林晚晴跳楼了。那你当时为什么不报警。"
"我吓坏了。王律师说,先不要报警,等搞清楚情况再说。我就听了他的。"
"王志刚让你不要报警。"
"对。他说如果报警,周明远会被抓,我的离婚财产分割会受影响。他让我先观望,等周明远处理好。"
"王志刚还说了什么。"
"他说……他说林晚晴这种女人,死了也是活该。他还说,如果周明远被抓,让他一口咬定是林晚晴自己跳的,不要承认推人。"
"王志刚教周明远翻供。"
"对。他说只要没有直接证据,周明远不承认,法院就定不了罪。"
"这些话,是王志刚在电话里说的,还是当面说的。"
"电话里说的。十一点那次通话,他说了这些。"
"你和王志刚的关系,只是律师和客户吗。"
张雪的脸红了一下。"就是普通的律师客户关系。"
"普通关系。他为什么帮你出这种主意,教你老公翻供。他不怕被吊销律师执照吗。"
张雪不说话了。
"张雪,你和王志刚什么关系,我们能查出来。通话记录、微信、酒店入住记录,全部能恢复。你最好主动交代,争取从轻处理。"
张雪沉默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
"我和王律师……在一起了。半年前,我找他咨询离婚,后来慢慢产生了感情。他说等我离婚之后,会和我结婚。"
"王志刚知道周明远今晚要去见林晚晴,是你告诉他的。"
"对。我偷看了周明远的手机,知道他今晚要去见林晚晴。我告诉了王律师,他说这是个机会,如果他们吵起来,周明远一冲动,可能会做出什么事,到时候周明远坐牢,我就能顺利离婚,还能分到大部分财产。"
"王志刚策划了这一切。他知道周明远性格冲动,知道林晚晴在逼婚,故意让你把周明远今晚去见林晚晴的消息透露出去,或者故意激化他们的矛盾,让周明远在冲动之下杀人。"
"我……我没有想到他真的会杀人。我以为他们只是吵架。王律师也说,最多就是吵一架,周明远不会真的动手。"
"但周明远真的动手了。王志刚的目的达到了。周明远杀人,坐牢,你离婚,分到财产,然后和王志刚结婚。这就是他的计划。"
张雪哭了起来。"我真的不知道会变成这样。我只是想离婚,我没有想让任何人死。"
"王志刚现在在哪里。"
"我不知道。他今天上午还给我打过电话,说周明远被抓了,让我不要乱说话。之后就联系不上了。"
"发布协查通报,查找王志刚。同时查他的通话记录、银行流水、社会关系,看他有没有潜逃。"
下午六点,王志刚的手机关机,最后一次信号出现在下午两点,位置在本市高铁站。他的身份证,下午三点购买了一张开往北京的高铁票,列车已经发车,预计晚上九点抵达北京。
"他跑了。联系北京警方,在高铁站设卡。同时联系列车乘警,在车上查找王志刚。"
北京警方协查通报发出。列车乘警反馈,车上没有找到王志刚。他可能在中途站下车了。
调列车沿途停靠站监控。列车下午三点发车,四点停靠济南站,王志刚在济南站下车,走出站台,朝出站口走去。之后他在广场上了一辆出租车,出租车朝济南市区方向开去。
"他在济南下车了。联系济南警方,协助查找。"
济南警方反馈。王志刚在济南市区一家酒店入住,用的是自己的身份证。酒店已经被警方包围,王志刚在房间里,没有反抗,被当场控制。
晚上八点,王志刚被押解回本市。
审讯室里,王志刚坐在审讯椅上,穿着西装,戴着眼镜,表情镇定。他是律师,熟悉法律,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王志刚,知道为什么抓你。"林砚说。
"不知道。我是律师,你们凭什么抓我。"
"你和张雪什么关系。"
"律师和客户关系。我帮她处理离婚事务。"
"只是律师客户关系。那你们的微信聊天记录、酒店入住记录,怎么解释。"
王志刚的脸色微微一变。"那是我的私事,和你们的案子无关。"
"和案子有关。你利用张雪,激化周明远和林晚晴的矛盾,导致周明远在冲动之下杀死林晚晴。你的目的是让周明远坐牢,张雪顺利离婚,然后你和张雪结婚,侵占周明远的财产。"
"胡说八道。我没有做过这种事。"
"张雪已经全部交代了。十一月二日晚八点,她告诉你周明远今晚要去见林晚晴,你说这是个机会。十一点,周明远作案之后,张雪告诉你,你教她不要报警,教周明远翻供,一口咬定是林晚晴自己跳的。这些,张雪都交代了,通话记录也能佐证。"
王志刚的脸白了。但他很快恢复镇定。"张雪在撒谎。她是为了减轻自己的责任,诬陷我。我没有说过那些话。"
"你没有说过。那你下午为什么要跑。你买了去北京的高铁票,中途在济南下车,躲在酒店里。如果你没有做亏心事,为什么要跑。"
"我那是去济南出差,不是跑。"
"出差。你用自己的身份证入住酒店,没有告诉任何人,手机关机,这叫出差。"
王志刚不说话了。
"王志刚,你是律师,你知道证据的重要性。张雪的供述、通话记录、你的潜逃行为,这些证据串起来,足够定你的罪。你主动交代,是坦白,是从轻情节。你拒不交代,从重处罚。教唆杀人,也是重罪。你自己想清楚。"
审讯室安静了十分钟。王志刚的双手在桌面上攥紧,又松开。最终,他叹了口气。
"我承认,我和张雪在一起了。我也承认,我跟她说过,如果周明远和林晚晴吵起来,对她离婚有利。但我没有教唆杀人,我没有想到周明远真的会杀人。我只是想让他们吵架,让周明远出轨的证据更充分,张雪离婚的时候能分到更多财产。"
"你教张雪不要报警,教周明远翻供,这些怎么解释。"
"那是……那是事发之后,我一时糊涂,想帮张雪掩盖。我知道这是错的,但我当时太害怕了。"
"你害怕什么。害怕周明远把你供出来,害怕你的计划败露。"
"我没有计划杀人。我只是……我只是想让张雪顺利离婚。"
王志刚的供述记录在案。他承认和张雪有不正当关系,承认激化周明远和林晚晴的矛盾,承认事发之后教张雪不要报警、教周明远翻供。但他拒不承认教唆杀人,说他没有想到周明远真的会动手。
晚上十一点,审讯结束。王志刚被押入看守所。
林砚站在办公室,看着白板上的案件关系图。周明远杀人,张雪知情,王志刚教唆和帮助。三个人,因为一段婚外情,因为一场离婚,因为财产和欲望,毁了四条人生。
周建民走进来。"都招了。"
"嗯。周明远故意杀人,张雪包庇,王志刚教唆和帮助。三个人都跑不掉。"
"这个案子,比预想的复杂。一开始以为是简单的情人矛盾杀人,没想到背后还有律师教唆和财产阴谋。"
"人心比现场复杂。"
林砚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案件进展。
高楼案,主要嫌疑人全部到案,供述基本完成。但证据链还需要完善,王志刚的教唆杀人定性还需要检察院审查。
案子还没有完全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