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欢欢是被最后一个句号敲出的声音给惊醒的。她眨了下眼睛,发现自己仍然坐在书桌前,手指停在了空格键上,文档标题后面清楚地写着“完稿”两个字。窗外的天已经大亮了,阳光斜射到地面,在地上形成她的拖鞋影子,一只歪着,另一只踩在地毯边上。
她的肩膀有些僵硬。回头一看,顾景川没有在客厅里。沙发上那本书合着放在扶手上,茶几上的杯子已经空了,果盘也被收拾起来了。厨房里有流水的声音。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脚底踩到一块没擦干净的水渍,滑了一下,赶紧扶住门框。这才想起来,自己昨晚写得太投入,连地都没拖完就直接坐回去继续敲字了。
没有水的声音了。顾景川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见她呆在门口,笑着问:“醒了?”
“嗯。”她揉了揉眼睛,“你什么时候起来的?”
“刚把最后一块地擦完。”他手里还拿着抹布,袖口卷着,“你拖到一半跑去写番外,地上全是脚印。”
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我一顺就忘了……要不今天早饭我来做?”
顾景川挑了下眉:“你主动提做饭?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少啰嗦。”她转身就往衣柜走,“我去换衣服,马上开工。”
十分钟之后,她穿着一条印有小番茄图案的围裙站在灶台前打开冰箱拿食材。顾景川没有走,搬了一张椅子坐在餐桌旁边看她忙碌。
“粥煮到什么程度算是好了呢?”她盯着锅,语气认真得像在开剧本讨论会。
“水开了算五分钟,别糊底。”他说。
她点点头,倒米、加水、开火,动作笨拙但一丝不苟。接着又磕鸡蛋,油锅滋一声响,她吓了一跳,手一抖,蛋壳掉进锅里。她赶紧捞出来,脸微红。
顾景川憋着笑:“要不要我……”
“不用!”她立刻打断,“我能行。”
最后端到桌上的是一碗比较稠的白粥,两个煎得边缘焦黑但中间嫩黄的荷包蛋,还有昨天剩下的酱菜。坐下的时候叹了一口气说:“卖相一般,凑合着吃吧。”
顾景川夹起一个鸡蛋咬了一口之后点了点头说:“熟了,味道还可以。”
“真的吗?”
“真的。”他看着她,“比我第一次做饭强多了。”
她笑过之后就低下头喝粥。阳光照射进来,照在两人之间的桌子上,很温暖。
吃完了之后她就抢着去洗碗,顾景川也没有拦着。他在客厅里把沙发上的毯子叠好,将散落在各处的杂志按大小排列整齐,就连她随手放在茶几上的笔也放回了笔筒中。最细致的就是把昨天晚上写废的几张稿纸一张张抚平后用夹子夹好放到书桌旁边的文件盒里。
“别动我桌子!”她从厨房探头喊。
“没动你的正文,只收了废纸。”他头也不抬。
她嘀咕了一句“管得真宽”,然后继续刷锅。
中午的时候两个人一起打扫卫生。程欢欢负责擦地,拿拖把从卧室拖到客厅,一边哼着歌一边干得非常起劲。顾景川也跟着走过来,手里拿着水桶,在她没有擦到的地方蹲下身来处理。
拖完主厅之后,她直起腰来甩了甩手腕,转过头去一看,发现顾景川正跪在地上用湿布认真地擦拭踢脚线下面的一圈灰尘。
“你还擦这儿?”她皱眉,“我都拖过了。”
“这缝里积灰挺多。”他抬头,“你不方便弯腰,我顺手弄一下。”
她嘟着嘴:“你是觉得我没弄干净?”
顾景川略微思索了一下之后就笑着说道:“并不是要纠正你,而是想帮一把。你干前面,我补后面,咱们配合。”
她眨了眨眼,反应过来,脸上的不悦慢慢变成笑意:“哦……原来是分工啊。”
“可以。”他站起身来把抹布拧干,“不然的话你认为我是故意挑刺吗?”
“有一点点。”她说得很轻。
他伸手弹了下她额头:“傻不傻。”
她拍开他的手,忽然跑进厨房,拿出记事本和笔:“那咱列个表吧!贴冰箱上,以后照着来。”
他笑着走过去,两个人一块儿站在冰箱前面,她写,他念:
“我做饭、洗碗,每天简单地擦拭一下桌面和地面。”
我负责深度清洁、衣服晾晒折叠、垃圾清理以及公共区域的卫生维护等工作。
写完她递给他笔:“再加一条。”
他想了想,在下面写下:“偶尔修灯泡、装家具、处理突发漏水。”
她噗嗤一笑:“这也算?”
“生活技能,必须标清楚。”他正色道。
最后她踮起脚在最下面画了一个笑脸,并且写了四个字:“合作愉快”
两人后退了一步看成果,都感到很满意。
到了下午,阳光变得柔和起来,屋子里也渐渐安静了下来。程欢欢又回到书桌前打开番外文档一边看一边修改。顾景川去阳台晾衣服,把一件件衬衫、裤子挂上去,动作非常利索。他折叠T恤很认真,对齐、压平、三折,好像在举行一个仪式一样。
她抬起头来看了会儿,忽然停下打字。
那时候她觉得以前自己一个人住的时候,衣服乱放着,地面总是打扫不好,外卖盒可以放三天才想起来扔掉。现在已经不同了。有人会在她忘记的时候默默做完,而她也开始愿意为了另一个人做一顿饭、整理一下东西、打算一下明天的事情。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
等顾景川回来坐下之后,她就把电脑放到一边,慢慢地靠在他肩上。
“今天谢谢你帮我擦地。”她说。
他侧过头来看着她,自然地把自己的手放到她的手背上:“应该谢谢你做的饭菜。明天由我来做晚饭,你专心致志地写你的番外。”
她嗯了一下,闭了会儿眼睛之后又睁开了:“你折衣服的样子有点帅。”
他笑着说:“做家务做得好也是优点吗?”
“可以。”她认真道,“比会说情话实在。”
他捏了捏她的手指,没有再说话。
灯光慢慢变暗,外面的车辆声音也越来越小。她仍然靠着他,电脑屏幕还亮着,灯光照射到她的脸上。他另外一只手拿起了遥控器,将电视的声音调低了一些。
两双拖鞋还放在玄关处,深灰和浅粉的挨在一起,鞋头朝向里面,整整齐齐的。
窗外已经到了傍晚的时候,楼下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在楼下的共享单车车筐上反射出微微的金属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