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已经调至较暗的程度,电视中正在播放一个生活类节目,音量也调得很小。程欢欢还依偎在顾景川的怀里,脚踩在茶几边上,手里拿着半块没吃完的饼干。他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拿着遥控器,不时地换频道。
门铃响了。
两个人都没有动。过了几秒,程欢欢才反应过来:“是我的快递吗?”
“你不是说今天要来的吗?”顾景川坐得直了一些,“几点钟送到?”
“说是下午五点之前……现在已经快七点了。”她放下了手中的饼干就赤脚跳下沙发,跑到玄关把门打开。
门外没有人的踪迹,走廊也很空旷。她向两边看了看,并没有看到邻居家门口放着什么东西。回头问道:“你看见我的快递了吗?标有【生鲜速达】的那个箱子。”
顾景川摇摇头说:“没有注意到。你在下单的时候没有填写放门口吗?”
“写了!”她皱起眉头说,“我还在备注里写上【不要打电话来,放在门口就可以】,不然的话,我上课就会错过。”
她转身进了屋子,就去拿手机查询物流信息。页面显示“已签收”,时间为下午四点五十六分。配送员留言:“已经放在住户门口的金属置物架上了。”
“放了?”她语气有点急,“我没见着!”
顾景川走到她的身边,看手机屏幕,又看了看门口的置物架。那是个不锈钢小架子,平时放钥匙,外卖单等东西,有时也会放一些杂志。现在上面什么都没有。
“会被别人拿走了吗?”她说。
“先别急。”他拿起手机给快递平台的客服打了电话。过了一两分钟,确定了配送无误之后又调出了小区楼道里的监控截图,在画面里看到穿蓝色衣服的快递员把一个白色的泡沫箱放在了架子上。
“确实是放了。”顾景川把截图给她看,“但是十分钟之后,隔壁房门出现了一条缝隙,有只手伸出来把箱子拿走了。”
“啥?!”程欢欢瞪大眼,“谁啊这是!”
“老六零三,姓陈。”顾景川知道那扇门,“他们家常顺手拿别人东西,说是怕风吹走了,但是自己却忘记了归还。”
“那也不能当自家储物柜用!”她气得原地转了个圈,“那是我订的冰鲜三文-鱼!今天刚谈完事想犒劳一下自己写的番外完结!现在全化了!”
顾景川没有开口,自己走到阳台上给物业打了电话。很快对方就回复说:陈家的老人承认拿走了东西,但是打开之后发现全是冰袋,生肉,认为已经变质了,于是随手将它们扔到了楼后的干垃圾箱里。
“没了。”他说完之后就转过头来看着她。
程欢欢站在客厅中间,一只拖鞋歪着放着,另一只被踢到了沙发下面。她咬了下嘴唇,小声说:“……那就算了。”
“算了?”这次他的声音比较低沉,“这不是第一次了。上周你送来的防晒霜快递也是这样丢失的,你说【可能放在物业那里】,结果怎样?根本就没有去领取。”
她抬起头来说:“因为太忙了,所以忘了……写到后面的时候,脑子里全是角色,根本就没想过要取快递。”
“知道你很忙。”他说,“但是我们之前已经签了分工表,公共区域的事情要一起负责。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能什么事情都等【下次再说】。”
话一出口,屋子里就安静下来了。
她低头抠指甲,不说话。电视上还在播放着,主持人讲的一个家庭改造的故事,声音很轻,没有人去关掉它。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说:“我不是故意的。”
“我不是怪你的粗心。”他靠近一些,“我担心你养成了一种习惯-反正有别人可以顶包,所以不用太在意。但是生活不是文章,可以修改重写。”
她突然抬头道:“你是说要我靠你吗?”
“不是这样的意思。”他说,“我就是说我们住在一起的话,就一起承担。你可以写你的故事,我可以做我的项目,但是冰箱里的食物,门口的包裹,水电费缴费提示等小事情,谁都不能装作没有看到。”
她抿着嘴,眼眶有点发红。没有哭泣,但是情绪很压抑。
两个人站着,但是彼此之间没有眼神交流。
电视换广告的时候,灯光也跟着一闪一闪的。
她转而走向书房。脚步不大,但是有些赌气的意味。电脑还是开着的,文档停留在昨天写的番外最后。她没有去碰键盘,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屏幕发呆。
过了一会,她把电脑关掉之后就出来了,在顾景川面前站住了。
他正坐在沙发旁边低头解鞋带。
“你听我说。”她的声音很小。
他往上看。
“是我不好。”她看着他,“我不应该总是把事情推到【下次再说】。上次防晒霜丢了之后我就应该吸取教训了。这次三文-鱼没有了,也不是你该替我擦屁股。”
他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她却摆了摆手制止了他:“你不用解释了,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你不这样说重话,我就容易忘记。这次我真的知道了。”
他静静的看着她。
她说:“我不想成为这样的人-自己不负责,但是还能理直气壮的说【我在忙】。你对我很好,好到我都要习惯了。但是这对你来说是不公平的。”
说完之后她低头搓了搓手臂,好像突然感觉有点冷。
顾景川站起身来没有说什么,伸手将她拉到怀里。
她愣了一下,没有挣脱开,脑袋顶到了他的胸口。
“并不是要你做到完美。”他下巴轻触她的发顶,“我想和你一起记住生活中的一些小事。你在写作的时候,我可以帮你看着快递,在我出差的时候你也得记得交燃气费。这就是【合作愉快】的意思。”
她闷闷的“嗯”了一声。
“另外,”他停顿了一下之后,带笑说,“你要是再丢生鲜的话,下一次吃火锅就要自己掏腰包买肉了。”
她抬起头来瞪着他:“你还记仇吗?”
“记得很清楚。”他摸了摸她的头说,“但是看在你主动认错的份上,明天晚上的饭我请,你想吃什么都可以。”
她的嘴角不禁上扬,但是又强忍住:“那……我要吃辣锅。”
“可以。”他放开她的手,看了一下手表,“现在已经八点十七分了,你还有四十分钟的时间可以生气,在九点之前一定要恢复好情绪,和我一起去看看新上映的纪录片。”
她噗嗤一笑:“谁跟你一起去看。”
“你不看也得看。”他指了指冰箱上贴着的分工表,“第三条:【每周至少有一次共同休闲时间,增进感情交流】。你自己写的,不能推卸责任。”
她撇了撇嘴,却走过去把拖鞋捡起来,整齐地放在玄关处,深灰色和浅粉色的鞋子挨在一起,鞋头朝内。
然后她坐回沙发上,离他不远不近的位置,腿蜷在身下。
他用遥控器把节目调回之前的。她悄悄地向他这边挪动了半步,肩部轻轻碰到了他的手臂。
他侧过头来看她,她装作没看见,眼睛一直看着电视。
但是他笑了,伸手将她抱过来,让她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头轻轻放在他的肩上,和半个小时前一样。
窗外的夜色很深,楼下路灯还亮着,照射到单车车筐上发出微微的光亮。屋里的电视声音很小,两个人的呼吸也渐渐地变得一致了。
她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之后说:“以后我的手机上要设置两个提醒,一个是【取快递】,另一个是【不要让顾景川失望】。”
他捏了捏她的耳朵:“后者不用,你从没让我失望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