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串字符像一道冰冷的闪电,瞬间劈开了陆沉舟混沌的思绪。
P市、异常现象、特殊个体观测……这些词组合在一起,指向一个他仅在最深的时间碎片惊鸿一瞥、却绝不愿在此刻现实里听闻的名字。
他握着手机的指节捏得发白,屏幕的冷光映着他毫无血色的脸,瞳孔深处翻涌着惊涛骇浪。
卫铮发来的信息简短,却比任何长篇大论的威胁更令人胆寒。
不是商业竞争对手,不是网络上的疯狂粉丝,而是……一个带有官方或半官方背景的、专门关注“非正常”现象的部门。
岑远/岑玥,已经被打上了“待观察”的标签。
原因:“疑似高维信息接触反应”。
卫铮的下一条信息紧接着跳出来:“初步接触显示,该部门行事相对克制,遵循‘观察-评估-再行动’流程。但档案调阅和标注行为本身,意味着你已进入其视野。建议:避免任何可能被解读为‘异常’的公开行为,尤其是与‘岑玥’身份相关的能量活动。重复,避免能量活动。”
能量活动……星痕,契约,秘钥,那些来自高维的存在和规则。
陆沉舟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胸腔里那阵近乎窒息的恐慌与暴怒。
恐慌于岑远(岑玥)被如此存在盯上,暴怒于自己刚刚犯下致命错误、导致对方离他而去的此刻,竟是最需要他提供庇护和信息的时候。
他却只能站在阴影里,连一个警告都无法直接传达。
他必须做点什么。
不是以监控者,而是以……他还有资格使用的身份和资源。
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击,给卫铮下达指令:“动用一切合规手段,接触、了解S-07部门的运作边界和当前关注重点。重点关注其对‘高维信息接触’案例的认定标准及后续处理方式。尝试通过陆家相关渠道,以‘资助优秀学生健康成长,避免不必要打扰’为由,进行非正式沟通,施加柔性影响,淡化其标注的紧急性。另外,严密关注所有指向岑远/岑玥现实行踪的非常规查询,尤其是来自P市内部的。”
发送。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以陆氏集团法律与公共关系部的名义,准备一份针对岑远同学可能面临的各类非教学性质问询的‘标准应对指引及权益保障备忘录’,通过周明宇转交。措辞要正式、严谨,但核心是赋予她拒绝不当询问和寻求法律支持的权利与底气。”
做完这一切,他仿佛被抽空了力气,颓然坐倒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沙发。
地上那些摄像头的残骸依旧散落着,像他破碎的、充满错误与猜忌的保护策略的遗骸。
而此刻,城市的另一端,岑玥——或者说,努力扮演着“岑远”的她,正身处周明宇家的客房。
房间不大,布置简单,但干净整洁,有一股淡淡的阳光晒过织物的味道。
比短租公寓的陈旧潮湿好上太多,却也更加陌生,时刻提醒着她“暂住”的身份。
天刚蒙蒙亮,窗外传来早起遛狗人的模糊交谈声和小鸟零星的啾鸣。
岑玥平躺在硬板床上,眼睛睁着,盯着天花板上一道细微的裂纹。
她几乎一夜没睡,不是因为认床,而是大脑像一台过载的机器,反复咀嚼着陆沉舟那句未说完的话、那些遍布房间的摄像头、雪花屏的威胁、以及此刻背井离乡般的狼狈。
锁骨下的星痕在衣料下安静地蛰伏,只有偶尔翻身时带来一丝隐痛,证明那并非幻觉。
布偶兔子就放在枕边,黑暗中,它纽扣眼睛里再没有闪过微光,仿佛昨夜的震动和星尘断断续续的警告只是她濒临崩溃时的臆想。
走廊里传来轻微的响动,是周明宇起床去洗手间的声音。
接着,厨房方向传来冰箱门开合、微波炉启动的轻响。
岑玥知道,周明宇在做早餐,通常只准备自己那一份,但考虑到她这个“借宿病号”,大概率会多弄一些。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坐起身。
不能一直躺着,会显得更奇怪。
她需要维持“岑远”人设,一个因为搬家不太适应、有点低落但总体正常的高中男生。
她起身,叠好薄被,换上另一件能遮住锁骨的高领衫和休闲外套。
走出客房时,周明宇正好端着两个盘子从厨房出来,里面是煎蛋、烤过的吐司和牛奶。
“醒啦?正好。”周明宇把其中一个盘子放在小餐桌上,语气随意,“我多做了一点,一起吃吧,不然浪费。”
岑玥走过去,低声说了句“谢谢”。
两人默默吃着早餐。
周明宇吃得快,偶尔抬眼看看她,欲言又止。
岑玥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自己略显憔悴的脸上停留,但她只是垂着眼,专注地对付盘子里的食物,仿佛那是世界上最需要认真对待的事情。
“岑远,”周明宇终于还是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文化节配音,今天下午正式表演,你……状态没问题吧?”
岑玥放下牛奶杯,指尖在温热的杯壁上停留了一秒。
“没问题。”她回答,声音平稳,甚至努力扯出一个极淡的、符合“岑远”性格的、带着点自嘲的笑,“台词都背烂了,闭着眼睛都能念。就是……可能感冒没完全好,嗓子有点紧。”
“哦,那就好。”周明宇点点头,没再追问,只是把桌上另一片没动的吐司往她那边推了推,“多吃点,下午才有力气喊。”
上午的课程在一种奇异的平静中度过。
岑玥(岑远)坐在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认真听课,记笔记。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课桌上,暖洋洋的,却照不进她心底那片冰冷的阴影。
她能感觉到偶尔有目光从不同方向落在她身上,或许是好奇她为何连续几天精神不振,或许只是无意的扫视。
但她如今对任何“注视”都变得异常敏感,每一次都让她背脊微微发凉,下意识地挺直,维持着“正常”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