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国大军压境的第三日,何妙妙终于褪去了往日的沉静,第一次真正展露锋芒,出手迎敌。
那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浓重的雾气还未散尽,天剑城外的苍茫平原上,已然被一片黑压压的人影填满——
十几万武国精锐甲胄铿锵,列阵如铁,玄黑色的战旗密密麻麻插满原野,猎猎作响,几乎遮蔽了半边天穹。凛冽的杀气顺着风势席卷而来,如实质般压得人喘不过气,阵前半空之中,数十道身影踏空而立,气息沉凝如岳,皆是武国抽调的顶尖强者,他们周身萦绕的元力波动交织在一起,化作无形的威压,笼罩了整个天剑城上空,气势如虹,直欲摧山填海。
而那片强者阵列的正中央,一道明黄色龙纹锦袍的身影格外扎眼——正是武国国君钟冕。
他负手而立,周身风雷气息隐现,帝境九阶巅峰的恐怖威压毫不掩饰,周身空间都因那股力量微微扭曲,不愧是风雷大陆最顶尖的强者之一,仅仅是静立,便自带睥睨天下的桀骜与霸道。
天剑城的城墙上,何妙妙一袭玄色劲装勾勒出挺拔利落的身形,墨发高束于玉冠之中,几缕碎发垂在颊边,却丝毫不沾半分尘俗。她静立如深潭,周身气息内敛,仿佛与城墙融为一体,淡漠的眼眸垂落,缓缓俯瞰着城外那片遮天蔽日的千军万马。
她的目光掠过半空那些气息迫人的强者,没有半分波澜,最终稳稳落在钟冕身上,眼底没有丝毫惧色,唯有一片澄澈的笃定——那样的帝境巅峰,总有一天,她必能踏足,甚至超越。这份极度的自信,藏在她眼底深处,不张扬,却不容置疑。
何妙妙身侧的主位上,梁诗泫端坐如山,目光如炬,锐利的视线穿透半空的元素力屏障,直直对上武国国君钟冕的眼眸,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丝毫不弱于对方半分,甚至更添几分凛然正气。
“梁院长,”天剑城阵营中,一员身披重甲的将领快步上前,躬身站在她身侧,刻意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凝重,
“武国那边刚刚派来使者放话,要您亲自出城一战。他们言明,若您赢了,便暂且退兵三月,不再来犯;若您输了,天剑城需立即开门投降,献出城池与所有修炼资源。”
梁诗泫闻言,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淡然的笑意,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慌乱,反倒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锐,如出鞘的寒剑,自带锋芒。
“他们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她开口,声音清越而平静,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也好,既然他们要战,我便应下。我去拖住钟冕,你们所有人,严格按先前拟定的计划行事,不得有半分差池。”
话音落,她抬眼扫过城墙上的众人,语气坚定:“你们死守城墙,严防武国大军趁机攻城。我去会会这位武国国君,看看他到底有几分能耐。”
“梁院长!”邓城主急忙上前一步,神色焦灼,语气急切,“钟冕乃是帝境九阶巅峰,战力深不可测,你一个人迎战太过危险,不如让风仙子随你一同前往,也好有个照应!”
“放心,我既敢应下此战,便有一定信心。”梁诗泫轻轻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按计划行事即可,不必多言。妙妙,”她转头看向身侧的何妙妙,眼底多了几分期许与叮嘱,
“你配合邓城主,必要时带领城中精锐,截杀武国的中高端战力,务必缠住他们,不让他们回援帝都,也不让他们靠近城墙半步。”
何妙妙微微颔首,没有多言,只是眼底的淡漠褪去几分,多了几分战意,轻轻应了一声:“好。”
梁诗泫不再多语,足尖一点城墙,身形如一道流光直冲天际,衣袂翻飞间,周身元力暴涨,化作一道璀璨的白光,直面半空中的钟冕。
两大阵营的最高战力,同为帝境九阶的巅峰对决,一触即发,空气中的元素力瞬间变得狂暴起来,无形的气浪席卷四方,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即将拉开序幕。
那一刻,城上城下,无数双眼睛同时聚焦在那道白衣流光之上——
城墙上的天剑城将士,眼中满是崇敬与期盼,她是他们绝境中的希望,是他们心中不灭的信仰,是支撑他们死守城池的必胜决心;
城下的武国大军,眼中则满是忌惮与凝重,没人敢轻视这位天剑城背后真正的掌舵者。所有人都清楚,这场对决,将决定天剑城的生死存亡,也将改写这片区域的格局。
就在梁诗泫与钟冕的气息即将碰撞的瞬间,战场的另一侧,何妙妙动了。
她纵身一跃,玄色身影如一片轻盈的羽蝶,掠过城墙的垛口,带着几分灵动,又藏着几分凌厉,稳稳落在武国大军阵前百丈之外。
身形落地的瞬间,她微微屈膝卸力,随即直起身,缓缓抬起眼,清冷的目光如寒星般扫过眼前那十二位气息沉凝的武国皇境将领,目光锐利如刀,最后,稳稳定格在最前方那位身披黑甲、气息最是霸道的将领身上,周身内敛的元力,已然开始缓缓涌动。
因为这人她再熟悉不过,还是为“老熟人”——风邪剑皇。
二十年了,新仇旧怨正好一起算。
当年她十岁生辰宴上,此人当众辱她“野种”,欲擒她为炉鼎,逼得万象归寂玉耗尽最后一丝能量。若非干爹及时出手,那一日,她或许已经……
何妙妙的眼瞳深处,有幽暗的光一闪而逝。
风邪剑皇显然也认出了她,上下打量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阴冷淫邪的笑意。
“哟,这不是当年那个小丫头吗?”他的声音带着刺骨的讥讽,“二十年不见,倒是长成大美人了。怎么,今日主动送上门来,是想通了要给本座当炉鼎?”
何妙妙没有动怒。
她只是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死人。
“风邪,”她开口,声音清冷如泉,“今日便是你的死期!记住,杀你者,何妙妙!”
风邪剑皇哈哈大笑:“乳臭未干的小丫头,也敢口出狂言!你爹当初断我一臂,这笔账,本座可一直记着呢。今日既然你自己送上门来,那就新账旧账一起算!”
他话音未落,已纵身而起。
皇境九阶的气势轰然爆发,阴冷邪异的剑意如潮水般涌向何妙妙。他人在半空,长剑已然出鞘,一剑斩下——
漆黑剑光如天河倒悬,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直劈何妙妙头顶!
城墙上,邢飞等人脸色骤变,几乎要冲下去。
但下一瞬,他们愣住了。
何妙妙动了。
她抬起右手,并指如剑,朝着那道漆黑剑光,轻轻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绚烂夺目的光芒。只有一道极细的、幽暗的、几乎看不清的剑光,从她指尖飞出。
那道剑光迎上漆黑剑光,无声无息地划过。
然后,风邪剑皇的剑光碎了。
不是被击碎,而是像冰雪遇火,无声无息地消融。
风邪剑皇瞳孔骤缩,本能地想要后退。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道幽暗的剑光穿过他的剑光,穿过他的护体真元,穿过他的身体——
从他身后透出,消失在虚空中。
风邪剑皇的身体在半空中停滞了一瞬。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一个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伤口。没有血流出,因为剑光太快,快到伤口还没来得及流血。
“你……”他张开嘴,想要说什么。
但只说出一个字,他的眼神便开始涣散。
皇境九阶的风邪剑皇,曾经不可一世的强者,就这样从半空中坠落,砸在地上,再无生息。
全场死寂。
三万武国大军,鸦雀无声。
那十二位皇境将领,一个个瞪大了眼睛,仿佛见了鬼。
一剑。
只用了一剑。
皇境九阶,被秒杀。
何妙妙收回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那上面还残留着一丝幽暗的光,是暗影剑的气息。
“二十年。”她轻声说,“我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年。”
她抬起头,看向那十二位皇境将领。
那些人被她目光扫过,竟然齐齐后退了一步。
何妙妙唇角微微弯起,那笑意依旧很淡,却让那十二人背后发寒。
“下一个。”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