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不领情
七日转瞬即逝,沈婉莹如约前往秦王府复诊。
这一回,萧墨寒被军中要务绊住了手脚,无暇陪同,只吩咐周副官调拨两名亲兵,一路随行护佑。
沈婉莹素来随性,并不拘这些排场,只带着秋霜、冬雪二人,便从容登车前往。
依旧是那日清净偏厅,帷帘轻垂。
柔嘉郡主早已静坐帘后,气色较之七日前,已是天差地别。
脸上久积的青灰暗沉褪去大半,眼底浓重的乌青也淡了许多,整个人褪去了往日的病态萎靡,看着清爽舒展不少。
沈婉莹隔着帷帘伸手搭脉。
指尖触及腕间,能清晰察觉脉象的变化。此前沉涩凝滞的脉象顺畅了大半,郁结散去,尺脉有力、气血渐生,是实打实的好转之象。
“郡主这几日体感如何?”她轻声问询。
帘后传来柔嘉郡主淡淡的嗓音,依旧带着一贯的疏离:“月信至了,比从前通畅许多,无往日淤堵坠痛之感。”
“腹痛旧疾呢?”
“轻了。”
短短两字,已然印证药效对症。
沈婉莹心中了然,随即动手施针。
此番经络已疏通大半,无需重针猛攻,她只精准落了五针,循序渐进、固本化瘀。
行针完毕,她隔着轻柔衣料,轻轻按压柔嘉郡主小腹患处。
指尖之下,那枚坚硬凝滞的癥块明显变软,边缘模糊,不再像从前那般硬实顽固。
郁结瘀血,正在慢慢化解。
“再续七日汤药、外敷药膏,坚持按时使用。”沈婉莹将新配的药包递过帷帘,“下回复诊,若癥瘕尽数化净,便无需再施针,只需安心温补调养即可。”
柔嘉郡主默默接过药罐药包,依旧神色冷淡,半句谢意也无。
沈婉莹早已摸清她矜傲别扭的性子,半点不放在心上,从容收妥药箱,轻声道:“郡主好生静养,我便先行告辞了。”
可就在她转身欲走的刹那,帘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唤:“将军夫人。”
沈婉莹脚步一顿,缓缓回身。
隔着一层薄薄的帷帘,看不清女子真切神色。只知柔嘉郡主此刻心绪别扭、神色复杂,似是纠结许久,才勉强挤出两个干涩的字:“辛苦。”
这简简单单两个字,算不上道谢,却已是这位心高气傲的郡主,能给出的最大让步与温柔。
沈婉莹莞尔浅笑:“郡主客气了。”
又过七日,第三次复诊。
此番搭脉过后,沈婉莹悬着的心彻底落下,眉眼间染了几分真切的轻松:“郡主,胞宫瘀结已化解大半。”
她语气诚恳,直言利弊:“再坚持一个疗程,残余癥块便可彻底根除。后续静心调养气血,往后身子康健,子嗣方面也不会有半分妨碍。”
“子嗣”二字,轻飘飘入耳,却重重砸在柔嘉郡主心上。
她年过二十,迟迟未曾婚配,最大的心病便是这缠绵数年的癥瘕。
京中权贵圈子最是现实刻薄,女子婚育、子嗣根基,便是一生荣辱。
若是落下无法生养的名头,她这辈子,再无良缘可期。
帘后,柔嘉郡主的指尖骤然微颤,心绪翻涌不定。
良久,她才压下心底酸涩,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落:“我知道了。”
沈婉莹不再多言,留下最后一疗程的汤药药膏,从容告辞离去。
日子缓缓流淌,转眼又是半月。
沈婉莹怀有身孕三月有余,初期剧烈的孕吐渐渐褪去,身子却愈发容易疲累,整日嗜睡慵懒。
刘嬷嬷日日贴身照料,衣食住行、汤药膳食样样严格把控,细致得近乎谨慎,恨不得事事替她周全妥当。
府中倒是一派安稳。
自上次身世秘辛被沈婉莹戳穿震慑后,萧夫人彻底安分守己,闭门不出、深居正院,再不插手府中诸事,也不与下人私下攀扯、暗中作祟。
魏若兰依旧居于西厢,一应吃穿用度皆从萧夫人私库支取,母女二人安安静静、低调蛰伏,如同敛去锋芒、缩进了硬壳。
沈婉莹乐得清净,日日安心养胎、规整府中账目,过着安稳恬淡的日子。
可这份平静,终究没能持续太久。
这日午后,翠竹外出采买归来,神色匆匆入内,眼底带着几分愤愤不平。
“小姐,外头有人乱传闲话,刻意抹黑您!”
沈婉莹正倚着软榻,捏着一枚清甜蜜饯消食,闻言抬眸,神色淡然:“传了什么?”
“外头都说,您给柔嘉郡主治病,用的是旁门左道的邪术偏方!”翠竹气鼓鼓的,语气满是委屈,“还诋毁您是武将内眷、不通诗书礼法,不知天高地厚,竟敢擅自给金枝玉叶的郡主施针问诊,太过狂妄无状!”
沈婉莹捏着蜜饯的指尖微微一顿,眼底笑意淡去。
“源头查到了吗?”
“暂未查清。”翠竹摇头,“方才在街边铺子采买,听见不少人窃窃私语,说是京中几位高门夫人、世家小姐,在茶会上刻意散播的闲话。”
话音刚落,刘嬷嬷也快步走入屋内,面色凝重难看。
“大小姐,老奴也听闻风声了。那些人说得有鼻子有眼,造谣说您施针从不留正规医案、外敷药膏来路不明、药性诡异,句句都在刻意污蔑您行医不正、居心不良!”
字字句句,皆是刻意针对。
沈婉莹缓缓放下手中蜜饯,拿锦帕细细擦净指尖,心底一片清明。
柔嘉郡主的陈年癥瘕,早已被她彻底治好,数次复诊脉象大好、症结尽散。
按理来说,郡主即便不感恩,也断无恩将仇报的道理。
可如今满城流言、恶意四起,答案不言而喻。
“嬷嬷,近日柔嘉郡主的行踪,你可知晓?”
刘嬷嬷略一回想,立刻回道:“自打病愈之后,郡主便频繁外出赴宴交际。前几日去了安国公府茶会,昨日又做客长兴伯府,整日周旋在京中贵女圈子里。”
沈婉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笑意凉薄,不达眼底。
病愈脱身,不记救命之恩、不存半分感激,反倒四处赴宴、散播流言、抹黑恩人。
这位矜傲别扭的柔嘉郡主,当真让她大开眼界。
“随她们传,不必理会。”沈婉莹缓缓起身,立在窗前。
刘嬷嬷急了,连忙上前劝阻:“大小姐!这些污名流言万万不能放任!京中贵圈最是人言可畏,假话传多了,众人便会信以为真,彻底败坏您的名声!”
“名声从不是靠口舌辩来的。”
沈婉莹望着院中盛放的海棠,语气沉静通透:“她想借流言压我一头、遮自己的难堪,便由她去。等日后众人皆知,纠缠郡主数年的顽疾是我治好的,秦王府感念恩情、郡主身子康健有后,所有流言蜚语,自然不攻自破。”
刘嬷嬷看着她笃定从容的模样,心中焦急,却也只能压下满心担忧,默默点头。
她心里清楚,京中女子圈子看似风雅和气,实则暗流汹涌、杀人不见血。
碎语闲言日积月累,足以毁掉一个内眷的半生清誉。
果不其然,不过几日,一封茶会帖子送至将军府。
是长兴伯夫人亲笔所邀,定于后日府中设宴,宴请京中一众高门夫人、世家小姐,赏花品茗、闲谈小聚。
刘嬷嬷看着帖子,眉头紧紧蹙起,面色凝重:“这茶会来得太过凑巧。长兴伯夫人素来与柔嘉郡主交好,此刻设宴,摆明了是一场针对您的鸿门宴!”
沈婉莹指尖轻拂过帖面,眸光清亮,淡然一笑:“鸿门宴也好,寻常茶会也罢,我都该去一趟。”
“若是不去,旁人便会笃定我心虚认怂,任由她们肆意编排。既然她们想当众论是非,我便亲自去看看,她们究竟能翻出什么风浪。”
“您当真要去?”
“自然要去。”沈婉莹抬眸,眼底藏着十足底气,“只是,我需提前备好一样东西。”
“何物?”
沈婉莹眸光微沉,语气笃定:“柔嘉郡主的全套医案。”
她从容解释:“从初诊辨证、历次脉象记录,到每一次施针穴位、汤药配伍、外敷药膏配方、疗程调整,我皆逐条细细记录成册,分毫未漏。”
“她们既敢污蔑我行医不正、用旁门左道,那我便当众拿出医案,请京中坐堂名医一同勘验评断。是我医术诡异,还是对症救命、仁心施治,自有公论。”
刘嬷嬷瞬间眼前一亮,心头大石落地。
“不过不必急躁。”沈婉莹缓缓坐回椅中,神色从容淡定,“茶会上先听她们说、任她们编排。等众人闲话道尽、污蔑至极,我再拿出医案,一击定音,足矣。”
刘嬷嬷看着胸有成竹的自家小姐,彻底放下心来。
自家大小姐行事,素来步步周全、谋定后动,从无半分冲动。
茶会当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沈婉莹身着一袭素雅水青色褙子,衣着干净简约,未佩繁复珠宝,仅在发髻簪一支素银簪子,端庄温婉、落落大方。
身孕三月,小腹微微隆起,好在衣衫宽松雅致,不细看根本难以察觉。
刘嬷嬷亲自随行护送,翠竹、冬雪贴身侍奉。
临行前,萧墨寒拉着她细细叮嘱许久,字字皆是护佑牵挂。
沈婉莹被他念叨得无奈,笑着推了他一把,方才得以脱身出门。
长兴伯府后花园景致极盛,满园牡丹灼灼盛放,红粉白紫,层层叠叠、满目锦绣。
各家女眷三三两两散坐于凉亭、花架之下,笑语嫣然、闲话闲谈,一派和睦雅致的盛世光景。
沈婉莹一踏入花园,瞬间吸引了全场目光。
各色审视、好奇、探究、隐晦打量的视线,纷纷落在她身上,细细描摹、暗自揣测。
长兴伯夫人连忙起身相迎,笑容得体周到,挑不出半分错处:“将军夫人驾到,快快入席落座。”
沈婉莹含笑福身回礼,随她走入凉亭。
亭中早已落座七八位高门女眷,有几张是往日见过的熟面孔,也有不少陌生的年轻世家小姐。
视线扫过全场,沈婉莹一眼便看见居于亭中偏位的柔嘉郡主。
女子一身熟悉的鹅黄褙子,点翠步摇摇曳生姿,依旧是那副清高矜傲模样,正与身旁几位世家小姐笑语闲谈。
瞥见沈婉莹入内,她眼皮都未抬,目光淡淡扫过,冷漠疏离,连最基本的招呼礼数都省了。
沈婉莹毫不在意,从容寻了一处空位落座,接过侍女奉上的清茶,安静端坐、默然旁听。
整场茶会,赏花品茗、闲谈风雅,众人说着不痛不痒的客套闲话,气氛看似平和融洽。
沈婉莹不多言、不多看,安静列席、从容自持。
直到半程时分,长兴伯夫人笑着挑起话头,刻意将全场视线引向沈婉莹:“听闻将军夫人深藏不露、精通医术,前些日子更是亲赴秦王府,为柔嘉郡主诊治陈年顽疾,不知是否属实?”
一语落地,亭中所有谈笑瞬间停歇,数十道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沈婉莹身上,带着看戏、探究、看热闹的意味。
沈婉莹轻抬眼眸,浅浅含笑,语气谦和:“不过略懂几分粗浅药理,谈不上精通,不过是举手之劳。”
“夫人太过谦逊了!”
话音刚落,一道年轻骄纵的女声骤然响起。
说话的是一位身着藕粉色罗裙的少女,年约十七八岁,眉眼傲气、锋芒外露,满脸都是毫不掩饰的质疑与轻视。
“听闻夫人为郡主诊治,所用皆是罕见奇穴、无名偏方,外敷药膏更是无方可查、无人知晓。这般诡异治法,岂是粗浅皮毛?未免太过旁门左道,难以服众!”
长兴伯夫人适时开口介绍:“这是安国公府的三姑娘。”
沈婉莹淡淡颔首,记下此人身份,神色依旧从容:“三姑娘说得不错,我所用汤药、药膏,皆是自研独家方子,市面确实无售。”
“那便是不妥!”安国公府三姑娘步步紧逼,语气阴阳怪气,“郡主乃是金枝玉叶、天家贵胄,身子尊贵无比!夫人用这般来路不明的偏方奇药,若是诊治有误、药性相冲,酿成大祸,谁能担待得起?”
“三姑娘此言差矣。”
沈婉莹含笑打断她的诘问,语气平静却自带分量:“郡主此刻便端坐亭中、安然无恙。究竟有无不妥、有无隐患,三姑娘与其凭空揣测、肆意污蔑,不如当面问问当事人。”
一句话,瞬间将所有矛头转向柔嘉郡主。
全场目光再度汇聚到郡主身上。
柔嘉郡主端着茶杯的指尖骤然一紧,面色瞬间难看至极。
她心知自己数年顽疾早已被沈婉莹彻底根除,身子大好、气血渐足。
可她骨子里骄傲偏执,素来好面子,如何肯当众承认,自己这难以婚配的不治顽疾,竟是被一位普通将军夫人治好?
这般示弱认好,于她而言,便是折辱、是难堪。
良久,她才勉强挤出一句冷淡敷衍的话:“身子确实好了些许。”
轻飘飘一句,尽数抹去沈婉莹连日诊治、费心医治的所有功劳。
安国公府三姑娘得了这话,如同抓到把柄,立刻顺势发难:
“仅仅是好了些许罢了!可见夫人治法未必正统!更何况旁人都说,夫人全程诊治,未曾留下半分正规医案,无凭无据、无从考究,实在太过草率冒险!”
“谁说我未留医案?”
沈婉莹眼底笑意彻底敛去,嗓音微沉,音量不高,却自带一股凛然气场,让喧闹的凉亭瞬间寂静无声。
她抬眸直视面色错愕的安国公府三姑娘,眼神平静无波,却字字有力:
“从我初诊、复诊、末次收尾诊治,郡主每一次脉象变化、施针穴位、汤药配伍、药量增减、外敷用法,我皆逐条记录成册,医案完整详尽、有据可查。”
“三姑娘若是心存疑虑,大可告知府上。我即刻命人将整本医案送往安国公府,请府上坐堂名医细细勘验评断。”
“是我治法诡异、旁门左道,还是对症下药、仁心除疴,自有医者公论!”
安国公府三姑娘脸色骤然煞白,手足无措。
她不过是依附柔嘉郡主,跟风起哄、随口污蔑,哪里真懂医术、敢勘验正规医案?若是真闹到安国公府、惊动长辈医者,难堪的只会是她自己!
她瞬间底气全无,支支吾吾辩解:“我、我并非此意……我只是随口听闻,无心之言……”
“三姑娘无心,旁人未必无意。”
沈婉莹放下手中茶杯,目光缓缓扫过全场端坐的所有夫人小姐,坦荡从容,“今日在座诸位,若是依旧有人质疑我行医不正、偏方害人,尽管直言。我沈婉莹行事光明磊落,这本医案,可任由京中任何一位名医勘验核查!”
满场寂静,无人敢再接话。
方才跟风揣测、暗自非议的众人,尽数敛了神色、垂首沉默。
沈婉莹神色恢复淡然,缓缓开口,一语点破关键:
“只是我心中一直有一事费解。郡主癥疾隐秘、属女子私病,我行医素来守礼,从不对外泄露病患半分详情。”
“我所用何针、所配何药、诊治何种病症,外人本无从知晓。这些细碎内情,究竟是如何传遍京中茶会、人人皆知?”
她的目光淡淡一转,精准落在神色僵硬的柔嘉郡主身上,微微一顿。
“想来,是有人替我,好生广而告之了。”
一句调侃,温和却锋利,瞬间道破所有真相。
在场皆是人精,此话一出,谁还不懂其中关节?
救命之恩不念,反倒四处散播医者诊治细节、捏造污名、颠倒黑白。
说白了,就是忘恩负义、恩将仇报。
凉亭气氛瞬间变得微妙尴尬。
柔嘉郡主脸上红白交替、难堪至极,唇瓣反复翕动,想要辩解,却字字苍白,无半分辩驳之力。
所有事实摆在眼前,无从抵赖。
长兴伯夫人见状不妙,连忙笑着打圆场,强行岔开话题、缓和气氛。
这场尴尬难堪的茶会,又勉强撑了半个时辰,便草草散场。
走出长兴伯府,冬雪小心翼翼搀扶沈婉莹登车落座,眼底满是解气:“小姐,您方才实在太解气了!那安国公府三姑娘仗着郡主撑腰肆意欺人,被您几句话堵得哑口无言、颜面尽失!”
沈婉莹靠在柔软车壁上,闭目小憩,神色平静无波。
解气是真,清醒亦是真。
“今日不过是开胃小菜。”她缓缓出声,嗓音清淡,“柔嘉郡主的性子,我已然看透。”
“孤傲、自负、极好颜面,受不得半分折辱。她久病难医、心底自卑,被我一个将军夫人治好顽疾,于她而言,不是恩情,是难堪。”
“所以她宁愿捏造流言、抹黑我医术不正,也要保全自己金枝玉叶的矜贵脸面,掩盖自己多年顽疾、需仰内眷医治的事实。”
秋霜闻言忧心忡忡:“那她日后,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自然不会。”沈婉莹缓缓睁眼,眼底一片清明,“今日被我当众戳穿心思、落了颜面,她只会变本加厉,绝不会就此收手。”
“那我们……”
“无妨。”沈婉莹抬手轻轻覆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语气安稳笃定,“她想闹,便让她闹。”
“京中贵女圈子,最是善变、最是现实。流言可蔽一时,难蔽一世。等她闹无可闹、真相大白之日,便是她自食恶果之时。我手中有完整医案、有实打实的治愈成效,底气从来都在我这边。”
车前的刘嬷嬷静静听着,嘴角悄然勾起一抹安心的笑意。
自家小姐素来沉稳睿智、步步为营。
今日当众亮出医案底牌,从不是一时冲动,而是从容立威。
她要让所有人看清,沈婉莹从不是任人拿捏、肆意污蔑的软柿子。柔嘉郡主想踩着恩人保全颜面、立住威风,终究是打错了算盘。
马车轱辘缓缓滚动,穿行在落日余晖之中。
晚风掀起车帘一角,漫天橙红晚霞洒落车厢,温柔却暗藏锋芒。
沈婉莹心底透亮。
今日的对峙,仅仅只是开端。
下一次,柔嘉郡主的手段,绝不会只是几句流言、几场茶会闲话这般简单。
风雨,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