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虫原先的皮肤慢慢裂开,里面的东西破壳而出。它长出了触角, 而嘴巴位于头顶,有着和壳一样尖锐的牙齿,整个身躯完全被甲壳覆盖,头骨上长出了外露的大脑,而眼睛正位于大脑的中央,二型后的虫只有一只眼睛,躯干却是之前的几十倍大,外表一眼看上去,它的身体轮廓更像是一种蟑螂,只是从身侧长出了像蜘蛛一样的足,这样的长足长在它的身侧,一共有八对,而每一对上面都长有坚硬如铁的毛。
那些红色的血管并未消失,而是直接连接着它的腹部,又从腹部连上了它的大脑。那颗红色的脑子像极了人类的心脏,纵然外表和人脑无异,却能像心脏那样跳动,而它的嘴巴位于大脑的最前端。
二型的虫有着和蟑螂一样的身体,蜘蛛一样的足,头骨十分巨大,而苏沫想要的脑子,就在眼前。它在跳动, 但她也看得见在大脑的外层有一种特殊的物质,和虫的躯壳并不完全一样,华培拉的尖端科技都无可奈何。
完成进化的虫不给她们思考的机会,它在光圈内横冲直撞,想要挣脱顾雅的束缚,而圈外的顾雅也感受到了力量的变化,手心又是一紧,锁链动了起来,开始向中间收束,毫无疑问,她想将这个怪物控制在更小的范围之内。
每一次的冲撞都是剧烈的,虫的活动范围不断缩小,它不顾一切地想要冲出牢笼,而最后都会被黄色的光壁给挡了回来。顾雅的链条在无形之中形成了一道屏障,将她们和虫隔开。
苏沫也同样感受到了虫的撞击,感受着虫体内脉络的走向。随后, 她的眼神一厉,再次发布了指令:“顾雅!用锁链锁住它!它想强行进化成三型!”
顾雅也同样感受到虫冲撞的力量一次比一次勇猛,空气都开始颤抖,她立刻改变了手势 —— 将双手收回,又再到胸前双手合十再松开,铁链的光比之前更胜,下一秒,它们蓦然缩紧,将虫压在了地上!巨大的铁链在它的身上分散开来,整个身体再也无法支撑,它完全趴在地上无法动弹,几次想要起身,都被铁链死死地按了回去。
苏沫也没有给它反抗喘息的机会,她抬手,握住了手中的那道光。而这一次,顾雅看清楚了,其实那并不是光,而是一把扇子,准确的说,那是一把复古的折扇,她一眼就认了出来。
“火炽?”顾雅脱口而出。她有几分不信自己的眼睛, 那把扇子是苏家的圣物,方才,苏沫就是用它切开了虫的外壳!
苏沫将手中的折扇扔飞了出去,火炽在半空中打开,它带着和创同样的蓝色光芒,朝着虫的长足飞奔而去。火炽所到之处,蓝光乍现,它像一把利刃,整齐地切断了虫身上的所有长足,那把扇子在空中转了一个来回,将八对腹足全部斩断以后,苏沫抬手,稳稳地接住了它,回到手中的折扇已然闭合,又还原到了最初的样子。
完全失去了支撑的虫顿时失去了所有的反抗力,它瘫痪在地上任人宰割,腥臭的血液从断裂处流出,方才进化愈合了的伤口再次裂开,周围的地面已被血液烧得发黑。
或许是因为疼痛,又或许是因为害怕,那只濒临死亡的异类生物开始发出阵阵哀嚎,伴随着它的痛苦,播报的声音再度响起:“灭的浓度为 0.1%。”
苏沫收了扇子,走近它。她看到了大脑正中的那只眼睛,和人类的眼睛一模一样,苏沫和虫对视,心里却没有任何同情,那只眼睛在绝望地转动眼球,似乎在向她哀求什么。
她站在那里几秒钟,拿着火炽,轻轻一挥,大脑外的壳应声破裂 —— 那个人类毫无办法的物质,在火炽的作用下不费吹灰之力地被打开,苏沫看到了里面的本尊。
主脑只有一个,而副脑却多达十几个,甚至更多,它们密密麻麻,挤满了整个外壳。围上来的顾雅和加奈看着心里一阵恶心,这样的场景,看得她们密集恐惧症都快犯了。
“快!快取虫脑!”身后传来一个人的高喊。
苏沫转身,看到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然后又看到了正在朝她走来的谢培然。她知道,那个老人就是哈因博士。
“辛苦了,夫人。”谢培然走上前来,柔声,纯黑色的眸子里有了盈盈的笑意: “在实验室里,哈因博士看到了全部,他同意为谢氏效力。”
谢培然牵起了她的手,苏沫下意识地想躲开,而谢培然早就料到她会有这种反应,手指用力紧握,不让她有抽回的机会,他俯下身子在她耳畔低语: “做戏就要做全套,别让别人怀疑我们感情破裂。”
苏沫一怔,看了看在一旁吐得昏天暗地的顾雅和加奈,又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理和凯恩,她做了几秒钟的思想斗争,最终,她回握住了谢培然的手。
谢培然对苏沫的表现非常满意,在这一方面,苏沫从来不在外人面前驳他面子。在他眼里,苏沫和卡迪尔家族的那个疯女人完全不同,他心里开始有了略微的小庆幸,只有他才可以触碰苏沫,换作任何一个人,一旦碰到她,身体的火焰会将其燃烧殆尽。
“谢夫人,你好,我是凯恩。”苏沫听到有人和他们打招呼,隔着谢培然向后看去,那个叫凯恩的男人站在离他们几米远的地方,保持着友好而礼貌的距离。
苏沫点头,开口回应:“您好,我叫苏沫。”
凯恩的声音里没有夹杂任何私人感情,就算是问好,也冰冷得像那个一直跟在他身后的那个机器人一样。
身边的人来来往往,哈因博士站在虫的尸体前指挥着助手们将虫脑取出。苏沫看着他的背影,觉得有几分有趣,那样充沛的精力,完全不是一个六十岁的老人能拥有的。
“小心!别让它掉到地上!你这个蠢货!”哈因在那里咒骂着助手,声音洪亮。
虫脑被小心翼翼地取出,放在特别的容器里,它依旧鲜活并有生命力,在容器中跳动。哈因完全没在意是谁帮他拿到的虫脑,他只醉心于他的研究,无论是谁帮助他,对他而言也没有任何差别。
他看到那颗完整的虫脑如获至宝,带着它朝实验室走去,不顾身后的众人。苏沫笑了一下,没放在心上,她只觉得哈因博士的确是个有趣的人。
谢培然看了看哈因又看了看苏沫,脸上的笑意未减:“时间到了,我们一起吃午饭吧,夫人。”
苏沫抬头望他,看到了他眼里的笑意,纯粹而炽热,净身高 193厘米 的谢培然站在她面前笑得像个孩子,她不知道他为什么那样开心。
苏沫点了点头,任由他牵着,走出了中央广场。期间, 她会偶尔向后看去 ——被腐蚀的地面有前来修复的机器在工作,头顶也传来了净化器打开的声音,吐了好一会儿的顾雅和加奈也终于缓了过来,她看着谢培然的背影又开始出神,他们走在最前面,理和凯恩在身后交谈着什么,谢培然站在了人类世界的顶峰,带领着他的同类开启一个又一个的新征程。
只是,那一切,并不属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