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顶的阁楼里,灯火通明。
两个人正在忙碌,一男一女,搬动着成堆的书籍文书,核对着各种账目。桌上堆满了账簿,地上也散落着几本,整个房间弥漫着一种焦头烂额的气息。
“咳咳。”
何妙妙轻咳一声。
那两人同时抬头。然后,女的那个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楼主!你可算来了!再不回来帮我们,我和右护法都快累死了!”
何妙妙无奈地叹了口气:“关乎整个暗影楼命脉的钱财,当然只能交给最信赖的人来做。你们可都是我的左膀右臂,让别人来我怎么能放心。”
“还多谢楼主看得起啊~”女的那人抱怨道,语气里满是习惯性的吐槽,“你这是在压榨!妥妥地剥削!你把仇辉调过来帮我也好啊!他比右护法的脑子好使多了——当然我不是嫌弃右护法,他也很养眼的。”
何妙妙没有接话。她只是侧身一步,让出身边的位置。
“你看我带谁回来了。保准你以后轻松加倍。他的脑子比仇辉好使万倍。”
两人同时看向夜鸿。
夜鸿缓缓摘下面具。
“好久不见,肖晴。毛蛋。”他说,嘴角带着淡淡的笑,“你们还好吗?”
阁楼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肖晴的眼睛瞪得滚圆。
“楼……楼主!”
她“蹭”地站起来,椅子都被带倒了。旁边的右护法也愣住了,手里的账簿掉在地上,散落一地。
“楼主!”他终于反应过来,声音都在发颤。
夜鸿看着他们,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肖晴还是老样子,风风火火,大大咧咧。毛蛋倒是沉稳了许多,但那双眼里的光,和很多年前一模一样。
“看到你们能成长起来,我很欣慰。”夜鸿的目光落在毛蛋身上,“特别是右护法,你真是给了我一个大惊喜。”
毛蛋的眼眶红了。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然后肖晴动了。
她一个箭步冲上来,一把抓住夜鸿的袖子,哭得稀里哗啦:“呜呜呜~你可算回来了!我的楼主!楼主啊!你不知道我这些年过得有多苦!整天没日没夜地工作!我的头发都快掉光了!你要给我补偿啊!我要休假!我要休长假!我还要——”
何妙妙一把将她拎开,像拎小鸡似的。
“够了啊!”她没好气地说,“我这些年也没亏待过你,又不是没给你放过假。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你也是暗影楼的老人了,注意形象。”
肖晴委屈巴巴地戳着手指头:“嘤嘤嘤~见到楼主回来,我还不能抱怨一下嘛……”
夜鸿忍不住笑了。
“她也是一时激动,就别上纲上线的了。”他说,“福利都会有。不过要先度过眼前的难关。晴长老,先给我看一下这些年的账目。暗影楼现在的收支情况如何,我好做下一步计划。”
“回来就看账,你的眼里只有钱是吧!”肖晴嘟囔着,但还是乖乖去拿账簿了。
夜鸿接过那厚厚的一本账目,从头翻阅。
数字密密麻麻,收支条目繁杂,但他看得很快。三千人的规模,上百个分部,遍布整个风雷大陆的情报网——这些都需要钱,需要很多很多的钱。
而暗影楼的钱,够。
不仅够,还有余力进行下一步扩张。
夜鸿合上账簿,心中已经有了计划。
“肖慧回来了吗?”他忽然问。
阁楼里的气氛凝固了一瞬。
肖晴的神情黯淡下来:“这些年都没有她的消息。自从那次后,她就像彻底消失了,一点音讯都没有。”
夜鸿沉默了片刻,将那一瞬间的自责压了下去。
“希望她没事吧。”他说,“我这些年也没寻到她的踪迹。你们三姐弟,再怎么说也是我们暗影楼初创时的主力军,对暗影楼的发展做了巨大贡献。如今暗影楼壮大,让你们三姐弟能团聚,也是我的一桩心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
“之后我打算将暗影楼向外扩张。五行大陆才是施展拳脚的地方。这里地方太小,只会限制暗影楼的发展。到时,能找到她的几率也会增加。”
从暗影楼出来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夜鸿和何妙妙并肩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走着,听着彼此的脚步声。
“我要回西海城看看。”夜鸿终于开口,“六年没见他们了。”
何妙妙点头。她正要说什么,一道传讯符忽然在掌心燃起。她低头看了一眼,眉心微微蹙起。
“怎么了?”夜鸿问。
“梁院长召集议事。”何妙妙收起传讯符,“要开始准备反攻武国国都了。”
她抬头看他,眼中有一丝歉意:“夜鸿哥哥,我不能陪你回去了。我得镇守天剑城。”
夜鸿摇头:“没事。我自己回去就行。”
他想了想,从怀中取出一个储物袋递给她。
“这是什么?”
“这些年在五行大陆搜集的一些天材地宝。你留着用。”他又从怀中取出三本薄薄的册子,“还有这个。”
何妙妙接过册子,低头一看——
《七劫杀剑·忧字篇》
《七劫杀剑·怒字篇》
《七劫杀剑·惊字篇》
她的手微微颤抖。
“这些年我一直在找。”夜鸿说,“只找到这三篇。加上你之前找到的,七劫杀剑的威力肯定能更上一层楼。”
何妙妙抬头看他,眼眶泛红。
“我……”她张了张嘴,想说谢谢,想说她很喜欢,想说很多很多话。但最后只是紧紧地攥着那三本册子,把它们贴在胸口。
“我很喜欢。”她说,声音有些哑,“夜鸿哥哥,我很喜欢。”
夜鸿笑了。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像很多年前那样。
“等我回来。”
“嗯。”
夜鸿转身,向城外走去。走出几步,忽然又停下来。
“妙妙。”
“嗯?”
“小心。”
何妙妙看着他,晨光在他身后铺开,将他满头的白发染成淡淡的金色。
“我会的。”她说。
议事结束,何妙妙感知到夜鸿还在天剑城没有出发,还想给夜鸿做声道别,在短暂离别前一个拥吻,却发现夜鸿正被慕容晶雪和夏清薇两女纠缠。
她潜藏在暗处观察与偷听,想听听他们之间在聊些什么,却被夏清薇发现。虽然对方没有明确点出她的存在,但她知道夏清薇是确实发现了她的掩藏。
目送夜鸿的离开,何妙妙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手,在袖子里慢慢握紧了。
她能看见我。
何妙妙闭上眼睛,又睁开。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很快,快到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晨光里,只有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天剑城的城墙上,何妙妙独自站着。
远处,梁诗泫带领的大军已经消失在晨雾中。他们将直取武国国都,趁其空虚,一击致命。
成败在此一举。
“副楼主。”邢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暗影楼的人已经部署好了。”
何妙妙点头。
“等梁院长的消息。”她说,“一旦武国溃败,我们负责截杀溃兵。一个都不许放跑。”
“是。”
邢飞退下了。城墙上又只剩何妙妙一个人。
她低头,看着腕间的碧海手链,在晨光中泛着幽蓝的光。她抬手,轻轻抚过每一颗珠子,像是在数着什么。
十六年。
她等了十六年,等到了他回来。
可他带着另一个女人。
何妙妙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清晨的空气很冷,冷得她胸腔发疼。
看着远方的天际,晨光破云而出,将整片天空染成淡淡的金色。
很美。
但也很冷。
她抬手,按在心口。那里,桃木簪和三十一封信还在。带着她的体温,带着她的思念,带着她所有的等待。
可她现在忽然觉得,有些东西,好像变了。
不是他变了,也不是她变了。
是时间变了。
是岁月变了。
是她等得太久,久到忘了怎么去等一个人。
何妙妙把手放下来,握紧了腰间的剑。
暗影剑在她掌心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她,又像是在安慰她。
“没事。”她轻声说,声音轻得像风,“我没事。”
风从远方吹来,吹动她的衣袂,吹动她的发丝。
她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像,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