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拇指悬停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回复键。
远处的空港方向，一架轻型探索机正在跑道上预热引擎，喷口喷出淡淡的蓝色火焰，照亮了夜空。
他收回手，转身推开超市厚重的卷帘门。
夜风卷着机油味和臭氧味扑面而来，吹得收银台上的文件哗哗作响。那张地核总阵的验收单还摊在角落，鲜红的印章像只睁开的眼睛，盯着这个刚刚结束十年大工程、却又要接手新麻烦的男人。
“深空游学……”
陈默嘟囔了一句，把手机揣回兜里，顺手抓起桌上剩下的半包薯片，咔嚓咬了一口。
酥脆的声音在空旷的超市大厅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他走到监控墙前，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画面切到地下三层实验室，林小七正趴在一张巨大的全息投影台上，手里攥着一把激光切割枪，对着几块金属板材比划。
“老板！这批轻型民用远航飞行器的驾驶舱护盾算法还是不行！”
林小七头也不抬，声音通过广播传遍整个超市，带着股不耐烦的尖利，“周期性虚空暗流一过来，护盾强度直接掉百分之三十！这要是让那帮毛头小子坐上去，还没飞到星域边缘，就得变成太空烟花！老娘连夜改了三个版本，你赶紧确认方案，我要开工！”
陈默嚼着薯片，眼神扫过投影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线条。
“加双层气运缓冲罩。”他淡淡开口，“内置微型晶核供能模块，别省那点耗材钱。另外，给每个学生舱单独加装独立防护层，主体受损时，学生舱必须能维持基本运转至少两小时。”
“知道了。”林小七冷哼一声，手指在虚空中划过，调出新的结构图，“不过这样重量会增加，航程会缩短。你要的是安全，不是速度。”
“我要的是活着回来。”
陈默放下薯片，目光转向另一侧的监控画面。
影子不见了。
但他留下的数据流还在跳动。报名系统后台，一行行红色的警告代码正在疯狂闪烁。
“检测到异常数据流接入。”
系统的提示音冰冷机械。
陈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保守派的老鼠又忍不住了？”
他打了个响指，阴影从墙角蔓延开来，迅速包裹住整个监控室。影子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几分戏谑：“老板，抓到一个伪装成报名教师的家伙。想下载航线数据库，被我当场截获。坐标已经同步给地核安保部门，人已经在路上了。”
“处理干净点。”陈默揉了揉右眼的疤痕，那里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别留下痕迹。我要的是无声无息，不是闹得满城风雨。”
“放心。”影子的声音渐渐远去，“这种把戏，玩多了容易把自己玩死。”
陈默关掉监控，拿起对讲机。
“周教授，科普手册准备好了吗？我要的是通俗易懂的版本，别整那些量子物理术语，让初中生都能看懂星空矿脉是怎么形成的。”
耳机里传来键盘敲击声，周慕白的声音冷静而理智：“已简化为图文手册，重点标注了辐射区分布和基础生存法则。限量拓印本正在印刷，明天早上就能送到各大民间学堂。价格定在成本价，保证普及率。”
“很好。”
陈默挂断通讯，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中。
深空。
对于蓝星的居民来说，那里既是希望的源泉，也是恐惧的深渊。十年前，这里是死亡禁区；现在，这里成了孩子们向往的课堂。
但家长们的担忧，就像野草一样，怎么拔也拔不完。
他打开系统商城，手指在商品栏里快速滑动。
民生刚需类。
【低价短期气运保险】：售价9.9元。包含旅途应急返程服务一次，精神安定药剂补给两份。
陈默点击上架。
瞬间，气运值跳动的数字让他心里踏实了不少。
这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消除那些因为无知而产生的恐慌。只要有了兜底，家长们就不会那么抵触。
就在这时，超市外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
陈默皱眉，走出收银台，来到门口。
几个穿着朴素工装的中年男女正站在卷帘门外，脸上写满了焦虑。
“听说要让孩子去深空游学？”一个满脸胡茬的大叔冲里面喊，“那地方连成年强者都怕，我们孩子才多大？万一出了事，找谁赔去？”
旁边一个妇女抱着胳膊，眼神警惕：“就是！我看新闻说，深空里有那种看不见的暗流，专吃飞船护盾！这分明是拿孩子的命去冒险！”
陈默靠在门框上，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
“担心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沉稳。
“小满会随行。她的金光能中和微量辐射，安抚心神。再加上高地隐士定制的便携隔绝符文，标配配件，一个不少。”
大叔愣了一下：“小满？那个能发金光的丫头？”
“对。”陈默点头，“而且，我买了保险。9块9，保平安。真要有意外，应急返程马上到位，精神药剂管够。你们觉得，这风险大，还是9块9大？”
妇女脸色变了变，犹豫道：“可是……深空里的异兽怎么办？”
“影子规划了三条安全航线，标记了所有高危点位，实时同步更新。”陈默指了指头顶的监控探头，“每一秒都在监控中。比起你们在家瞎猜，坐在有保护的飞船里，反而更安全。”
大叔挠了挠头，脸上的焦虑稍微缓和了一些：“那……要是路上遇到突发情况呢？”
“尸皇派了变异运输小队负责空港至登船点的物资转运。”陈默继续说道，“跨族群合作，常态运作。你们担心的危险，我们都替你们挡在前面了。”
人群沉默了片刻。
有人低声议论起来，眼神里的戒备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期待。
“那……我去报名。”大叔最终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妇女也跟着走了，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超市门口那个慵懒的身影，轻轻点了点头。
陈默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重新回到收银台。
他拿起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名单，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
那是首批游学的学员。
都是些十六七岁的少年，眼睛里闪烁着对未知世界的好奇，以及对未来的迷茫。
陈默翻看着名单，指尖停留在其中一个名字上。
“李昂。”
他想起昨天在空港见过的那个少年，背着沉重的行囊，眼神倔强。
“希望这次游学，能让你们看到不一样的星空。”
陈默轻声说道。
他将名单整理好，放入文件夹，随手扔进抽屉。
然后，他拿起扫码枪，对着空气扫描了一下。
“滴。”
红光闪过，一切归于平静。
窗外，空港方向的灯火依旧明亮。
一批批改装好的轻型飞行器正静静地停泊在停机坪上，等待明天的启航。
老乔的身影出现在街角，他背着手，缓缓走入夜色，左眼的银戒在月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周慕白留在科研站，继续分析着深空数据，屏幕的冷光映在他冷酷的脸上。
林小七回到了地下实验室，义肢踩在地面上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
小满在居住区整理行装，金色的光芒在她指尖流转，温暖而柔和。
影子隐匿于阴影之中，监控着报名系统的每一个数据波动。
陈默坐在收银台前，听着超市里轻微的电流声，闭上了眼睛。
一切就绪。
只待明日风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