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核空港的晨雾还没散尽，重型运输舰的引擎轰鸣声已经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
陈默坐在废弃超市的收银台后，手里捏着一把刚拆封的螺丝刀，目光死死盯着监控墙上那一排跳动的绿色数据流。
“气运值波动正常。”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顺手把一颗薄荷糖丢进嘴里，清凉的味道压下了早起那股子困意。
屏幕上，首批深空游学队伍的轻型民用飞行器编队正缓缓驶离停机坪。那几艘改装过的飞船漆面还没干透，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像是一群刚出笼、既兴奋又紧张的雏鸟。
“老板，护盾算法修正完毕。”
地下三层实验室里，林小七的声音通过内部通讯频道传过来，带着股熬夜后的沙哑和掩饰不住的得意，“双层气运缓冲罩加独立防护层，重量增加了百分之十五，但抗冲击系数提升了三倍。那帮坐上去的小鬼，就算遇到小型陨石雨也能毫发无伤。老娘可是连做梦都在调参数，这要是再出问题，我把义肢吃了！”
陈默嚼着糖果，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别吃义肢，留着给周教授当教具。只要他们活着回来，你的功劳簿上就记一笔。”
“哼，算你识相。”
通讯切断。
陈默没理会她的傲娇，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敲击，将一份【应急物资补给指南】推送到随行教师的终端上。
这是他在系统商城上架的廉价货，9块9一份，包含精神安定药剂和返程指引符文。对于家长来说，这点钱买的是个心安；对于孩子来说，这是他们在深空中的救命稻草。
“影子，航线确认了吗？”
他对着空气问道。
阴影从墙角蔓延开来，凝聚成一道半透明的人形轮廓。影子的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温和笑容，声音轻得像风：“三条安全航线已标记，高危点位全部避开。虚空暗流的轨迹预测误差小于0.01秒。放心，没人能在这条路上给他们添堵。”
“尸皇那边呢？”
“变异运输小队已在空港外围待命。”影子的身影开始淡化，“他们不喜欢热闹，但喜欢秩序。只要不触发警戒线，他们会像幽灵一样护送每一架飞船。”
陈默点点头，收回视线。
此时，第一架主舰已经冲出了大气层，进入了短途星空航线。
监控画面瞬间切换到了外部视角。
漆黑的宇宙背景下，飞船尾部喷吐出的蓝色火焰显得格外刺眼。就在飞船刚刚脱离重力井束缚的那一刻，驾驶舱内的警报灯突然闪烁了一下。
“周期性虚空暗流。”
陈默眯起右眼，那里的疤痕微微发热。
屏幕里，飞船的护盾强度数值出现了短暂的下跌，紧接着迅速回升。
“影子！”
“处理了。”
影子的声音几乎与警报响起同步出现。虚影漂浮在飞船外侧，无形的手掌轻轻拨弄着周围的空间结构，将那股狂暴的暗流强行扭曲、分流。原本可能撞击到飞船侧面的能量波束，被巧妙地引导至两翼，化作推进力的辅助。
驾驶舱内，几个少年脸色苍白，呼吸急促。
就在这时，柔和的金光透过舷窗洒了进来。
小满站在主舰中部的能量中枢位置，双手结印，纯净的光芒如涟漪般扩散，笼罩住整支编队。
“深呼吸。”
她轻声说道，声音通过广播传入每个学生的耳中，“跟着我的节奏，吸气……呼气。那些暗流只是空间的气泡，破了就没了，别自己吓自己。”
少年的心跳逐渐平稳，紧张的情绪被金光安抚下去。
陈默看着屏幕上恢复绿色的各项指标，松了一口气。
这只是开始。
半小时后，编队抵达中立星空矿带。
这里没有硝烟，只有无尽的矿石荒原和高地开采队的巨型机械臂。
“停靠。”
周慕白的声音在主舰科研舱内响起。他推了推鼻梁上的单片显微镜，眼神锐利如刀，“开启被动遥感模式，记录浅层火种分布数据。记住，我们是来学习的，不是来抢食的。”
飞船缓缓降落在一处平坦的岩石平台上。
车门打开，一群穿着统一制服的少年鱼贯而出。他们眼中闪烁着好奇与敬畏，小心翼翼地踏上这片陌生的土地。
高地开采队的工人停下手中的活计，冷漠地看着这群不速之客，但没有阻拦。
老乔拄着拐杖，步履蹒跚地走在队伍最前面。他手中展开一卷泛黄的上古星图，指着远处一座高耸的晶簇山峰，声音苍老而悠远：“孩子们，看那里。三千年前，先民们就是沿着那条路线迁徙的。那时候的星空，比现在亮得多。”
一个少年忍不住问：“乔爷爷，那后来呢？”
“后来啊……”老乔笑了笑，眼角的皱纹里藏着深深的疲惫，“后来他们走了，留下了这些石头，等着你们来捡。”
周慕白走上前，分发教学级拆解仪。“每人一组，采集样本。注意辐射剂量，超过阈值立即停止操作。我们要做的，是把危机变成知识。”
少年们手忙脚乱地组装仪器，笨拙却认真地刮取着矿石表面的粉末。
就在大家沉浸于探索的乐趣时，矿带边缘的空间突然扭曲。
“警告！检测到生物反应！”
影子的预警声尖锐刺耳。
数只低阶深空异兽从空间裂隙中涌出，它们有着昆虫般的甲壳和复眼，散发着浑浊的黑气，直扑向毫无防备的少年群体。
“退后！”
周慕白大喝一声，周身气势爆发，试图阻挡异兽。
但异兽数量太多，速度极快。
关键时刻，影子再次出手。
黑色的雾气瞬间包裹住领头的几只异兽，将它们强行定在半空。与此同时，护卫机甲从侧面冲出，形成环形防御阵列，精准拦截其余个体。
战斗持续了不到十秒。
异兽被击溃，尸体瘫软在地。
少年们惊魂未定，有的甚至吓得腿软。
“别怕。”
周慕白走到一只死去的异兽旁，捡起一把工具，“这就是实战课。看看它的浊气是如何流动的。”
他示意一名胆大的少年上前。
少年颤抖着手，拿起拆解仪，对准异兽胸腔。随着仪器启动，浑浊的黑气被提取出来，转化为一颗颗晶莹剔透的科普演示晶核。
“原来……浊气可以这样转化。”
少年眼中的恐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兴奋的光芒。
“这就是科学的魅力。”
周慕白淡淡地说道，“它不解决所有问题，但它能让你看清问题的本质。”
陈默在超市里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这才是他要的效果。
不是温室里的花朵，而是能在风雨中扎根的种子。
编队继续前行，最终抵达原始文明星球的外围轨道。
巨大的蓝色星球悬浮在视野中，植被茂密，河流如银带般蜿蜒。
“气运探测仪运行正常。”
小满汇报道，她的脸色有些苍白，显然维持大范围金光消耗巨大，但她依然坚持值守，“本土生态磁场轻微扰动，触发了自动防御机制。前方出现天然金光屏障。”
老乔抬起头，凝视着那片金色的光幕，神色凝重：“这是先民留下的文明识别信号。关闭主动探测设备，模拟友好气运波段。”
周慕白立刻下令：“全员静默。小满，加强输出频率，调整波段至和平频段。”
飞船缓缓靠近，金光屏障在接触到特定频率后，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的接纳感。
编队低空绕行，记录下地貌数据。
全程无人落地，无一人打扰。
恪守平等交流准则，是对未知文明最大的尊重。
“数据收集完毕。”
周慕白合上记录本，长舒一口气。
“准备返航。”
陈默看着屏幕上即将返回的坐标点，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第一批游学任务顺利完成。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深空的秘密，就像这无尽的星空一样，永远看不透尽头。
他拿起扫码枪，对着空气随意扫了一下。
“滴。”
红光闪过，一切归于平静。
窗外，夜幕降临。
超市大厅里空荡荡的，只有收银台上的电脑屏幕还亮着微光。
陈默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听着耳边系统提示音传来的微弱电流声。
他知道，下一场风暴，已经在酝酿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