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碌结束，案板上的水渍还没干透，林炊又拿起抹布拧了一把，水滴砸在铁板上，嗒，溅起细小水花。
凌晨一点夜市，风卷着江边湿气直往领口钻，远处路灯忽明忽暗，影子被拉得老长，跟鬼魂飘似的。
林炊把最后一摞盘子塞进消毒柜，按下开关，机器嗡嗡响，沉闷得像老人咳嗽，他心里石头总算落了地。
刚转身，准备关主照明灯——巷口传来脚步声。
不是赶路那种急匆匆的，也不是醉鬼踉跄的，是皮鞋敲石板路，清脆、规律，每一步都跟数着节拍似的。
哒。哒。哒。
空旷巷子里，这声音格外响，像有人拿小锤子敲心口。
林炊停住，目光投向巷口那圈昏黄光晕。
姜漫走进来。
深灰色风衣剪裁挺利落，这会儿却皱巴巴，跟被揉皱的纸团似的，也像她紧绷了一天的神经。头发没白天盘得那么紧，松散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被风撩得晃啊晃，挠得人心痒痒。
她没立刻走向餐车，在离摊位三步远的地方停住。
那只穿着黑色尖头高跟鞋的脚，轻轻点一下地面，接着，她弯腰，手指勾住鞋跟，右脚高跟鞋“唰”地褪下来。赤足踩在微凉石板上，脚趾蜷缩一下，跟被烫到的猫似的，紧接着左脚高跟鞋也被脱下，整齐摆在旁边。
风衣被她随手搭在角落空椅背上，衣摆垂落，遮住大半身形，像给她裹了层保护壳。
她走到小马扎前，坐下。
背挺得笔直，这是职场养成的习惯，哪怕深夜无人，脊背也绷成一条线，肩膀线条僵硬，透着股说不出的疲惫，跟背了座无形山似的。
林炊没说话，也没问“咋这么晚”。
他转身回灶台前，“哧”地打开煤气阀门，蓝色火苗窜起来，舔着铁板，跟饿极了的舌头似的。
“老规矩？”林炊问，声音不高，混在炭火燃烧的“噼啪”声里，跟蚊子叫似的。
姜漫低低“嗯”一声。
声音轻得跟片羽毛似的，没什么起伏，像在压抑着什么，又像火山爆发前的小震动。
林炊拿起夹子，从冰柜里夹出几串鸡翅中，“哗啦”撒上孜然和辣椒面，铁板预热好，他把肉串放上去。
“滋啦——”
油脂遇热爆裂，香气“轰”地弥漫开来，跟炸开的烟花似的。
他又开一个生蚝，“唰”地铺满蒜蓉，撒一把葱花，最后，从保温桶里倒出一瓶冰镇啤酒，“砰”地放在姜漫面前矮桌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多余动作，也没废话，跟机器设定好的程序似的。
姜漫看着那瓶啤酒，玻璃瓶壁上水珠顺着瓶身滑落，“滴答”滴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痕迹，跟眼泪似的。
她伸出手，指尖碰到冰冷瓶身，那一瞬，肩膀微微颤动一下，跟被风吹动的树叶似的。
拿起啤酒罐，仰头灌一口，喉结滚动，脖颈处肌肤因为酒精刺激泛起一层淡淡红晕，跟被染红的云似的。她放下酒瓶，眉头微蹙，眼神空洞盯着面前烤串，跟丢了魂似的。
那些平日里杀伐果断、在谈判桌上寸步不让的眼神，这会儿涣散得跟散了架的拼图似的，眼底藏着深深倦意，那是长期高压工作后藏不住的疲态，跟被抽干了能量的电池似的。
林炊站在灶台后，手里拿着铲子，有一搭没一搭翻动着铁板上食材，“哐当哐当”，跟在敲着无声的鼓似的。
他没回头看姜漫表情，只是偶尔余光扫过。
看见她拿起一串烤鸡翅，咬一口，嚼得很慢，跟在品味什么珍贵东西似的；看见她喝一口酒，然后放下酒杯，双手环抱在胸前，跟在抵御夜风寒意似的，又像在给自己筑一道墙，把自己关在里面。
没人问她今天发生了啥。
没人劝她坚强点。
这里只有炭火温度，食物香气，和一个沉默摊主。
对姜漫来说，这种不用逞强、不用伪装的状态，或许才是今晚最奢侈慰藉，跟黑暗里的一束光似的。
半小时后。
铁板上食材处理完，大部分炭火熄灭，只剩炉底还有余温，跟快燃尽的蜡烛似的。
林炊关掉主灯，留下一盏暖黄色小台灯，照亮操作台一角，跟留了个温暖小角落似的。
他从另一个保温桶里舀出一碗热粥，“呼”地吹几下，米香混合着山药清甜气息飘出来，在这清冷夜色里格外温暖，跟妈妈的手似的。
他把粥碗轻轻放在姜漫手边。
“加了山药和小米。”林炊语气平淡，“暖胃。”
姜漫愣一下，转头看向那碗粥。
热气腾腾，表面浮着一层细腻米油，跟层薄纱似的。
她伸出手指，指尖碰到温热瓷壁，那股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手心，再流遍全身，跟电流穿过身体似的。
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松弛下来，跟拉紧的弦突然松开似的。
她端起碗，小口喝着粥，动作很慢，却很认真，跟在完成一件重要任务似的。
风从巷口吹进来，撩起她发梢，拂过搭在椅背上风衣衣角，跟在和她告别似的。
那一刻，风好像落在她肩头，卸下了千斤重担，跟卸下了沉重背包似的。
林炊站在灶后，静静看着她吃完。
他没多言，只是默默记下她今晚吃得比往常慢了一些，跟在心里记下一笔账似的。
粥碗见底，姜漫放下勺子，没立刻起身离开。
她坐在那里，目光低垂，看着桌面上那枚银色耳坠扣——那是苏晚卿之前留下的，一直放在那里没人收走，跟被遗忘的宝贝似的。
夜风再次吹过，卷起地上几张废纸，“哗啦哗啦”响，跟在诉说着什么似的。
林炊拿起抹布，开始擦案板，“唰唰”声在寂静夜里格外响，跟在擦去一天的疲惫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