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清冷。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老骆驼在角落里打盹。
四人蹑手蹑脚穿过院子，在西北角找到那口水井。井口用木板盖着，上面压了块石头。方步尘搬开石头，掀开木板，一股潮湿的冷风从井底涌上来。
陆小风往下张望，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女掌柜说密道在井底？我们怎么下去？井壁上没有踏脚的地方。”
苏妙音从行囊里掏出麻绳。海雾村带来的那条，过断崖时用过的那条。她把绳子系在井边的石桩上，试了试承重，然后把另一头扔进井里。
“我先下。”
她抓住绳子，无声地滑入井中。片刻后，井底传来两声轻叩。
安全信号。
方步尘把小师妹绑在背上，第二个滑下去。然后是陆小风。他一边往下滑一边碎碎念：“井底密道，这种设定我只在话本里见过……一般密道里都有机关，要么就是蛇，我最怕蛇了……”
井底比想象中宽阔。井水只到脚踝，冰冷刺骨。井壁一侧有一个半人高的洞口，用一块石板虚掩着。苏妙音推开石板，后面是一条人工开凿的通道。通道两侧的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盏油灯，灯油已经干涸，但灯芯还在。
烧鹅飞进通道。它对着最近的一盏灯喷出一小撮火焰，灯被点燃了。它一路飞一路点，把整条通道的油灯全部点亮。火光在狭长的通道里形成一道蜿蜒的光带，像一条伏在地上的火龙。
陆小风张大了嘴：“鹅霸什么时候学会点灯的？”
小师妹骄傲地说：“它一直都会！以前在山上，晚上我起来上厕所，都是它帮我照亮路的。”
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四人在里面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通道尽头是一扇石门。石门上没有任何把手或锁眼，只有正中央刻着一个火焰形状的凹槽。
方步尘试着推了推。纹丝不动。
苏妙音看了看凹槽的形状，又看了看烧鹅。她没说话，只是盯着烧鹅额头上那撮金色绒毛。烧鹅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飞到石门前，歪着脑袋看了看凹槽，然后把头凑过去。
它额头那撮金色绒毛刚好嵌入凹槽中。
严丝合缝。
石门发出低沉的轰鸣声，缓缓向两侧打开。门轴转动的声音在通道里回荡，像一头沉睡了很久的巨兽在翻身。
门后是一间石室。石室不大，四面无窗，但空气并不沉闷。正中央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口锈迹斑斑的铁锅。铁锅不大，直径约一尺，单柄，看起来就是一口普通的家用炒锅。但铁锅的底部，刻着一行字。
“天下第一锅。”
陆小风凑上去看，忍不住笑了：“天下第一锅？这么小一口锅，还锈成这样，炒个鸡蛋都嫌小。”
方步尘端起那口锅，在手里掂了掂。锅的分量出乎意料地重，完全不像生铁的手感。他仔细看锅底的锈迹，发现锈迹下面隐约透出暗金色的光泽。
苏妙音接过锅。她用指甲刮掉一小块锈迹。锈迹下面，是纯粹的暗金色，在油灯下泛着温润的光。她用手指弹了一下锅底。
锅发出的不是金属的回声。而是一种悠长而低沉的嗡鸣，像是某种乐器，又像是某种回应。嗡鸣声中，锅底的锈迹自动剥落了一小片，露出更多暗金色的锅体。
苏妙音眼睛微微睁大。
“这锅……能自己修复。”
密道的出口开在一座风化的土丘后面。
四人钻出来时，天刚蒙蒙亮。前方的地貌已经变了，不再是连绵的沙丘，而是铺满碎石的戈壁滩。远远能看到一座赤红色的山脉横亘在天际，像一条伏在地上的火龙。那就是火焰山。
后方的沙漠中，远远传来马匹的嘶鸣声。
秃鹫那伙马匪发现了他们的踪迹，正沿着密道的方向追来。马蹄声密集如鼓点，扬起的沙尘在晨光中形成一条黄色的尾巴。
老骆驼在井边等了一夜。它看到他们从土丘后面冒出来，不紧不慢地走过来，表情仿佛在说“怎么这么慢”。
陆小风回头看了一眼追兵的烟尘，声音发颤：“他们怎么追上来的？！”
方步尘咬牙：“密道出口只有一个方向。他们应该早就知道密道的存在，只是不知道入口在水井里。我们从井底下去的事肯定被人看到了。”
苏妙音把小师妹推上骆驼背，又把行囊挂在骆驼身上。她拍了拍老骆驼的脖子，只说了一个字。
“跑。”
老骆驼突然爆发出与年龄完全不符的速度。它迈开四蹄在戈壁滩上狂奔，每一步都跨出老远。速度竟然不输给身后的快马。原来它之前在沙漠里的慢悠悠，根本就是装的。
烧鹅在骆驼头顶上站得稳稳当当，像一尊船首像。小师妹紧紧抓着驼峰，被颠得上上下下，但脸上全是兴奋。
四人跟在骆驼后面狂奔。方步尘边跑边回头观察追兵距离。陆小风跑得鞋子都快飞了。苏妙音断后，手里不知何时已经握了两块碎石当暗器。
秃鹫带着二十多个马匪越追越近。他的眉毛被烧光了，脸上涂了一层黑糊糊的药膏，看起来更加凶神恶煞。他在马上大喊：“别让他们进火焰山！食府的人不许外人擅闯，进去了就不好抓了！”
马匪们纷纷弯弓搭箭。箭矢破空而来。
苏妙音回身连甩碎石，精准地打掉了三支直取小师妹的箭。方步尘拔剑格挡，剑光如织，将飞来的箭矢尽数拨开。但箭雨太密，一支箭擦着陆小风的小腿飞过，划破了他的裤子。
陆小风惨叫：“我的裤子！里面有银票！”
就在此时，戈壁滩的地面突然震动起来。不是马蹄声，而是从地下传来的沉闷的震动。前方五十步处，地面裂开一道缝隙。一股热浪从缝隙中喷涌而出，形成一道天然的火墙。火焰从地底深处涌上来，赤红夹着金黄，足有一人多高。
马匪们的马被火墙惊吓，纷纷人立而起，不肯前进。秃鹫勒住缰绳，脸色铁青。
“该死！是火焰山的地火！退！快退！”
火墙挡在马匪和四人之间，将戈壁滩一分为二。火墙这一侧，四人一驼一鹅停下脚步，气喘吁吁。火墙那侧，秃鹫骑在马上，遥遥指着他们。
“你们跑不了的！火焰山食府不是你们这种人能进的地方！我在外面等着收你们的尸！”
火墙渐渐熄灭。但地面的裂缝还在，冒着白烟。秃鹫果然没有追过来，带着马匪们退回了沙漠方向。
方步尘环顾四周。他们前方不远处，立着一块被风化侵蚀的石碑。碑上刻着四个古朴的大字。
“火焰山地界。”
石碑下方还有一行小字。方步尘凑近去看，上面的字刻得很深，边缘光滑，不是用凿子刻的，像是用手指直接写上去的。
“擅入者，需通过三味试炼。通不过者，请原路返回。执意擅闯者，后果自负。”
陆小风咽了口唾沫：“三味试炼？什么三味？酸甜苦辣咸里的三味吗？”
苏妙音走到石碑旁，用手指摸了摸那行小字的刻痕。她的指腹顺着笔画走了一遍，眉头微皱。
用指力在石碑上写字。写这行字的人，武功深不可测。
方步尘把小师妹扶下骆驼。他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赤红色山脉，深吸一口气。
“既然来了，就没有回头的道理。管他三味还是五味，闯一闯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