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度条不是1，而是0.5，但是现在，它清楚地显示着——【当前进度：12/24】。

       十二个小时？

       温良很惊讶。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哈，昨天治疗了两次，今天又治疗了一次，每次都差不多半个小时，加起来也就一个半小时左右。

       这多出来的十个半小时是哪来的……

       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难道是第一次在办公区见到他那次？

       还是说，厉骁其实在他附近活动，所以系统也算进去了呢？

       系统的“共处”条件，好像比他想的要宽泛，或者厉骁的活动范围其实很大？

       但不管怎么样，进度在增加，这是个好事呢。

       这说明他的“努力”有用了，拿到生存点的希望变大了。

       他关掉了界面，擦了擦额头的汗，然后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和表情，就向着C区那个地方走过去了呢。

       今天比昨天更刺激，但也感觉更真实了。

       他回到房间里没多久，身份环就震了一下，提示说新的生活物资箱送到了。

       温良就站起来去拿。

       箱子拿在手上，感觉比上午的箱子要轻，也比上午的箱子要薄。

       他打开了箱子。

       里面就只有两管灰色的营养膏和两袋水。

       没有那种小袋子，也没有草药包了。

       温良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着箱子底，除了营养膏和水，什么都没有，空空的。

       然后，他就很平静的把箱盖合上了，把营养膏和水拿出来放在桌子上，然后把空箱子折起来，塞进了柜子的角落里。

       他在桌子前面坐下，拿起一管营养膏，拧开了，没什么表情地吃了起来。

       味道还是那么难吃。

       他小口地吃着，但是眼睛老是往房间角落那个机器飘过去。

       下午用来煮茶的那个小金属杯子，现在洗干净了放在旁边的架子上，上面还有一点反光。

       身份环的屏幕亮着，那个任务进度条，就在他眼睛旁边。

       【累计共处：12/24】

       这个数字，现在看起来，让他有点不舒服。

       接下来的两天，温良就好像一个机器一样，在C区和A区之间来来回回。

       治疗时间都是下午，厉骁总是背对着窗外，两个人说话也很少，就只有“开始”和“可以了”。

       温良也不再提供什么别的东西了，他只是很专注地用自己的手去按摩那个很强壮的身体。

       但是呢，好像有什么事情，正在悄悄地发生。

       首先是别人的眼神变了。

       他第一次很清楚地感觉到，是在第二天晚上。

       治疗完了回C区，要经过一条公共通道。

       不光是在公共通道，就连拿东西、打水的时候，那些眼神也一直跟着他。

       通道两边都是房间门，中间还有吃饭的地方。

       以前这个时候，通道里人很多，都是些刚下班的士兵和技术员，大家都很累，碰到了也就是点个头，算是打个招呼啦。

       但是那天，温良低着头走的时候，感觉有好几道目光一直盯着他。

       那不是随便看看，而是很用力的、一直看他。

       他甚至感觉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的议论他。

       他没听到有人小声说话——可能是他们声音太小了，也可能是他太紧张了——但那种被人看、被人说的感觉，让他后背发凉。

       他走的更快了，差不多是跑回了C-17房间，关上门，靠着凉凉的门板，他很紧张。

       是我的错觉吗？

       难道是因为我是个“外人”，所以才这么显眼？

       第二天，这种感觉更严重了。

       眼神里的意思，也从好奇，变成了有点看不起他、审视他，还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有几个士兵聚在一起，看到他过来，就故意把声音弄得很大，然后又压低，说的话断断续续飘过来：“……Omega……”“……元帅那边……”“……你听说了吗……”

       温良的心情很不好。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他感觉到了危险。

       他变得更小心了，尽量待在房间里，出门也挑人少的时候走，把自己弄得不起眼。

       这天下午，治疗结束得早了几分钟。

       厉骁好像有急事，温良手一拿开，他就说了句“可以了”，然后就起身往外走，走得很快，连窗外的星星都没看。

       温良赶紧收拾东西跟了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了。

       然后，温良需要去B区的配给点，拿明天的物资。

       这是规定好的，在身份环上约好时间去拿就行。

       他故意等了一会儿，想着等通道里人少了再过去，才慢慢走过去。

       配给柜就在通道墙上，一排排的。

       温良找到了自己的柜子，刷了一下手环打开了。

       里面的物资箱已经放好了，还是那么轻。

       他刚把箱子拿出来，关上柜门，旁边另一个柜子也“嘀”一声开了。

       一个穿着技术员衣服的胖胖的Beta男人走了过来，他一边拿自己的东西，一边对后面的同伴说，声音不大不小，温良正好能听见：“……所以说啊，不能搞特殊。船上的资源都是按规定分的，谁要是搞特殊，就是占了大家的便宜。”

       他的同伴，一个瘦高个，马上就接话说，笑得很夸张：“可不是嘛。有些人啊，觉得自己是个Omega，有点……嗯……‘本事’，就走后门。真当别人是瞎子？听说连元帅的特供食材都敢要……”

       那个胖胖的技术员打开自己的箱子看了看，很不高兴地说：“特供食材？元帅吃那个？我看是军需部不要的吧。但就算是不要的，那也是资源！凭什么给他？就凭他会‘伺候’人？”

       “伺候”这两个字，他说得特别奇怪。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都笑了起来，然后拿着自己的东西走了，从头到尾都没看温良，好像他不存在一样。

       温良愣在原地，手把物资箱的边都捏白了。

       他感觉血一下子冲到了头上，然后又一下子没了，只觉得浑身发冷。

       原来是这样。

       特供食材。搞特殊。Omega。伺候人。

       这几个词，还有那些笑声，让他明白了一个很坏的事情。

       他想起了唐纳德副官那个冷冰冰的眼神，想起了箱子里没有的草药包。

       是谣言。从物资室开始的，针对他的谣言。

       有人故意说他用不好的方法拿到了好处，而且可能和“讨好”元帅有关系。

       在这个船上，资源很紧张，大家等级分明，没有比这更让人讨厌、更让人被孤立的了。

       他张了张嘴，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跟谁解释呢？

       解释什么呢？

       他确实每天去A区，确实见元帅，确实……用了一些不应该用的方法。

       在别人看来，这本身就很奇怪。

       至于那些被扣掉的、不好的草药，谁会相信呢？

       谁会在乎一个从垃圾星来的、没背景的Omega说的话？

       他感到很无力。

       在垃圾星，活下去是靠抢；在这里，活下去更难，是看不见的刀子。

       他甚至不知道敌人是谁，只看到到处都是不友好的眼神和悄悄话。

       接下来的治疗，温良更不说话了，动作也变得有点僵硬。

       他不敢再有别的表情，不敢做任何可能被人误会的事，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

       按摩的时候，他只想着手下的肌肉和精神力，但心里一直压着“谣言”这件事，很难受。

       厉骁好像什么都没发现。

       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

       治疗开始，治疗结束，他还是那个样子，很沉默。

       这种平静，反而让温良心里更难受。

       他知不知道呢？

       知道了会怎么样？

       会觉得他很麻烦，不要他了？

       还是……

       他不敢再想了。

       这天，治疗结束了，他因为心里有事，所以觉得特别累。

       他拖着很累的身体回到了C区。

       走廊里的灯光还是那么冷，照得人脸色都不好看。

       他走到C-17门口，习惯性地抬手去按开门的东西。

       他的手停住了。

       他看到门旁边的墙上，那个收东西的口子里，露出来一点白色的东西，不是平时的电子通知，而是……一张纸。

       温良的心跳得很快，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伸出手，有点抖，捏住那个角，轻轻地把那张纸抽了出来。

       那是一张很普通的打印纸，上面印着字，没有公章，也没有单位名字，只有几行很短的话。

       他的眼睛看到了最下面，那行加粗的字，让他一下子觉得掉进了冰窖里：

       “请于明日09：00时，至纪律监察办公室B102室，就‘身份与行为问题’接受问询。”

       没有谁写的，也没有解释，就是一个冷冰冰的通知。

       身份与行为问题。

       温良的手紧紧地捏着那张纸，纸都被他捏皱了。

       他站在关着的门前，走廊尽头的风口发出嗡嗡的声音，像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呼吸。

       明天上午九点。

       纪律监察办公室。

       问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