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编老陈看着汐,像看一个发烧说胡话的人。
“为什么?好好的,为什么忽然要辞职?”
“我要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海崖路尽头。”
老陈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擦了擦。他做了三十年编辑,什么理由都听过——钱少,事多,离家远,想写作,想流浪,想出家。但汐说的这样的理由,却还是让他感觉有些不可理喻。
“那地方我知道,”老陈说,“以前是诗人顾老先生的房子。顾老死后就荒了。听说他儿子还在那儿,精神不太正常。你一个女孩子——”
“我不是女孩子了。我二十三了。”
“二十三也是女孩子。”老陈把眼镜戴回去,“汐,你在这里干了两年,我很器重你。你要想清楚,现在工作不好找。”
“我想清楚了。”
老陈叹了口气。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推过桌子。
“这是出版社的人。你要是改主意了,给他打电话。就说是老陈介绍的。”
汐把名片收好,说了谢谢,转身出门。走廊里遇到同事小李,小李问她去哪儿,她说“去海边”。小李笑了:“度假啊?”汐说:“算是吧。”
收拾工位的时候,汐发现自己两年攒下的东西少得可怜:几本工具书,一沓审稿笔记,一个马克杯,一盆快要死了的绿萝。她把绿萝送给小李,其他的装进一个纸箱。
汐抱着纸箱走出编辑部大楼,开车去了海崖路。
海在右边,蓝得发白,海鸥在浪尖上盘旋。她开得很慢,像是要把这条路刻进记忆里。到了礁石滩,她把车停在老位置。潮正在退,石桥露出来。她抱着纸箱走过石桥,推开门。
屿看着汐,看着她怀里的纸箱,没有讶异,只轻声问候了一句。
“你来了?”
“我来了。不走了。我已经辞职了。”
“为什么?”
“因为我想读诗。”
“读诗不需要辞职。”屿说。
“读你的诗需要。”
屿看着她,静静地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抱住她。汐没有推开他。她站在那里,被一个瘦削的、不会生活的人抱着,听见他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又重又急。
像一只被困住的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