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山食府最底层,火山口广场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环形竞技场。
场中央是一座三丈高的圆台,用整块火山岩打磨而成。四周悬挂着各门各派的旗帜,北疆的狼头旗、南疆的孔雀旗、少林的佛字幡、武当的太极旗,在热风中猎猎作响。看台上坐满了来自五湖四海的武林人士,有人抱着刀,有人端着茶,有人已经喝上了酒。
烧鹅站在苏妙音肩头,金色的羽毛在火光中闪闪发亮。它环顾四周,像一位检阅军队的将军。周围投来的目光比它预想的多得多。有人指指点点,有人窃窃私语,有人已经在打听这只鹅的品种。
陆小风挤在看台最前排,面前铺开一叠新画的手稿。他清了清嗓子,扯着嗓子喊起来:“新鲜出炉!昨晚戈壁滩大战独家揭秘!食魔下跪高清画面!买十张送一张食府地形图!”
方步尘捂住脸:“师弟,你能不能消停一天?”
陆小风理直气壮:“正赛要交报名费!五十两!不赚够钱,我们连参赛资格都没有。”
苏妙音掏出那枚芸娘给的玉牌,在陆小风眼前晃了一下:“我们有客卿令。免报名费。”
陆小风沉默了两秒。然后他把手中的画稿一举,喊得更响了:“那这些就纯赚!搞钱,不丢人!”
糖胖子走上高台。他今天穿了件崭新的红袍,肚子上的腰带系得格外紧,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被扎了口的大红灯笼。他手里拿着一面铜锣,“咣”地敲了三下。全场安静下来。
“诸位。”糖胖子的声音在火山口里回荡,“天下食会正赛——百味大比,正式开始!十六支队伍,三轮比试。第一轮,文比,盲品天下。请各队派一名代表上台。”
苏妙音站起来。她刚要往台上走,烧鹅拍拍翅膀跟在她后面。
糖胖子伸手拦住,一脸为难:“偶像,你上去就行。鹅不能带。”
苏妙音低头看了烧鹅一眼。烧鹅嘎了一声,用头蹭了蹭她的脸,然后飞回小师妹怀里,缩成一团,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苏妙音头也不回地往台上走,丢下一句:“它不在,我照样赢。”
高台上摆了十六把椅子,每把椅子前面一张长桌。桌上放着二十个盖着银盖的瓷碗,在火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参赛者蒙上眼睛,逐一品尝碗中菜肴,说出主料、辅料、调料、火候、烹饪手法,以及,这道菜是哪个门派做的。
答对最多者胜。
第一碗。苏妙音尝了一口,放下勺子。
“主料是牦牛腱子肉,辅料有枸杞和当归,调料用了八角、桂皮、花椒、姜。火候先猛后中,最后小火收汁。烹饪手法是炖。”
她顿了一下。
“这道菜是北疆烤王队的当归炖牛腱。但炖的时候水放多了,味道偏淡,火候差了一成。”
北疆烤王队的队长脸色铁青。全场哗然。
第五碗。苏妙音尝完,表情没什么变化:“主料豆腐,辅料虾仁和香菇,调料盐、糖、酱油、香油、白胡椒粉。火候全程中火,烹饪手法是蒸。少林伙房堂的三鲜蒸豆腐。但香菇泡的时间不够,香味没完全出来。”
少林一瓢和尚双手合十,低声念了句佛号。他的表情很复杂,像是在“佩服”和“丢脸”之间反复横跳。
第十碗。
苏妙音尝了一口,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糖胖子都忍不住凑过来问:“偶像,这一碗有什么问题吗?”
苏妙音睁开眼。她的声音比之前多了一丝郑重。
“这碗菜的主料是鱼。但鱼的名字我不知道。辅料只有两样,盐和姜。调料只有一样,醋。火候只有一种,中火。烹饪手法是最简单的清蒸。”
她又顿了顿。
“但这道菜,我尝到了海风的味道,还有十年的等待。”
全场寂静。
苏妙音抬起头,蒙着眼,但她的脸精准地转向了看台最高处。
“这是东海海雾村的白鳞鱼干。用海水晒制,挂在渔网上晾了整整一个秋天。做这道菜的人,是个在海边等了十年的人。食府的参赛代表里,没有这样的人。”
她停了停,一字一句地说。
“这道菜,是评判席上的人做的。”
看台最高处,苦大师的独眼里闪过一丝精光。他端起手边的茶杯,轻轻喝了一口,嘴角压着一丝几不可见的弧度。
糖胖子凑过去跟其他评判交头接耳了一阵,然后转向全场。他第一次收起了嬉皮笑脸,声音里多了一种郑重。
“第一轮盲品,青山派苏妙音,二十碗全对。我宣布,本轮头名,青山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