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轮结束后,积分榜上青山派遥遥领先。
第三轮是最终决赛,火候。也是最难的一关。场地中央升起十六个石灶,每个石灶下面直接连通火山口的地火。选手需要在规定时间内,用同一个灶台,先炒一盘青菜,考验猛火。再炖一锅汤,考验文火。最后蒸一条鱼,考验中火。三样全过,才算完成。一个火候控制不好,菜就会焦,汤就会干,鱼就会老。
糖胖子走到苏妙音身边,压低声音。
“偶像,这一关有猫腻。你们队的灶台下面的地火阀门被人动过手脚。火焰会突然变大或变小,不受你的控制。”
苏妙音看了看自己的灶台,又看了看旁边几队的灶台。
“谁的阀门是好的?”
糖胖子犹豫了一下:“少林队的灶台是正常的。但他们的位置在最边上,地火压力最稳。”
苏妙音:“那就不用换。”
糖胖子一愣:“不换?那你怎么控火?”
苏妙音已经走到灶台前,弯腰看了看灶膛。火焰果然忽大忽小,像一条不安分的蛇。
“我的灶台,我来控火。”
比赛开始。
苏妙音点燃灶台。火焰忽大忽小,完全不听使唤。旁边队伍的选手已经慌了,手忙脚乱地调整阀门,但越调越乱,有人把阀门拧断了,火焰直接窜上来烧了眉毛。
苏妙音没有去碰阀门。她拍了拍灶台,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一小把戈壁滩上的细沙。她把沙均匀地撒在灶膛的火口上。
火焰被沙粒分隔成数十股细流。每一股的流速和温度都不一样,但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稳定的温度场。
方步尘在看台上低声解释:“她用沙粒改变火路,把一个大火口变成了几十个小火口。这样即使总火量在变,每个小火口的变化幅度都被均摊了。整体温度反而稳定了。”
陆小风双眼发亮:“原来二师姐不光会吃,还会玩火。”
苏妙音在操控火焰的同时,手上不停。青菜入锅,猛火爆炒,三十息出锅,菜叶翠绿,菜梗脆生。汤入砂锅,文火慢炖,汤汁清澈见底。鱼上蒸笼,中火蒸制,鱼肉嫩如豆腐。
评判席上,苦大师亲自尝了苏妙音的三道菜。
他放下筷子,沉默了很久。全场都在等他的评价。
然后他说了一句所有人都没听懂的话。
“你用的是沙。但你真正用的是心。沙能控火,心能控沙。这一关,老朽输了。你赢了。”
全场掌声雷动。陆小风举着旗子在看台上跳来跳去,小师妹抱着烧鹅激动得直转圈。方步尘站在场边,嘴角的笑容压都压不住。
三轮比试结束,青山派以绝对优势夺冠。
评判席正在准备颁奖。场内的气氛热烈而紧张。糖胖子捧着奖牌站在台上,笑得合不拢嘴。
但就在他准备宣布最终结果的时候,一个声音从看台上传来。
“慢着。”
一个穿黑衣的中年女人从看台上站起来。她身后跟着十几个同样穿黑衣的人,清一色的冷脸。她手里拿着一卷泛黄的文书,脸上没有表情。
“我是天下食会监事会的执事。根据食会章程第十七条,任何参赛队伍,如果被证实有‘非食材类作弊行为’,取消一切成绩。”
她展开文书,声音清冷。
“青山派在比赛中使用活物,那只鹅的火焰辅助烹饪,属于违规操作。我宣布,青山派成绩作废。”
全场哗然。
陆小风差点从看台上摔下去:“什么?!鹅霸是家人!家人帮忙做饭也算作弊?”
糖胖子的笑容僵住了,手里的奖牌差点掉在地上。赤焰站起来,声音冷得像刀。
“监事会什么时候管过活物辅助?食会章程里根本没有这一条。”
黑衣女人抬起下巴:“章程里没有,但食会精神里有。公平竞争,不借助外力。那只鹅不是人,也不是食材。它就是一个作弊工具。”
苏妙音走到场中央。她看着黑衣女人,声音不大,但全场都听得见。
“你是御厨盟的人。”
黑衣女人脸色不变:“我只是按规矩办事。”
苏妙音转过身,面对看台上的所有人。她的声音还是不大,但一个字一个字地砸在每个人耳朵里。
“这只鹅,跟我们走了几千里路。它被人抢过,被人下过毒,被人追杀过。它救过我们的命,也救过食府所有人的命。在戈壁滩上,是它用食火帮我们做出了万象归心,才拦住了食魔。”
她停了停。
“如果你们觉得,一只为了帮你们拼过命的鹅,现在站在灶台旁边,就是作弊。那这个冠军,我不要也罢。”
全场寂静。
烧鹅从看台上飞下来,落在苏妙音肩头。金色的眼睛看着四周的人群,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咕噜声。
看台最高处,苦大师站起身来。他那只独眼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黑衣女人身上。
“食会监事会,什么时候轮到御厨盟的余党来指手画脚了?”
他抬手一挥。一道气劲打出,黑衣女人手中的文书瞬间碎成纸屑,纷纷扬扬飘了一地。
苦大师继续说:“老朽以火焰山食府主人、天下食会终身评判的身份宣布,青山派,三轮全胜,名正言顺。谁不服,先过老朽这一关。”
黑衣女人脸色铁青。但她身后的十几个黑衣人没有一个人敢动。她咬了咬牙,转身离场。看台上爆发出比刚才更热烈的掌声。
苦大师亲自为青山派颁奖。
奖品是一枚通体赤红的令牌,上面刻着“天下食会”四个字。背面是密密麻麻的小字,写着令牌持有者可以向天下食会三大圣地各提一个要求。另外还有一口崭新的铁锅,锅底刻着“百味之首”。
苦大师把令牌交给方步尘,拍了拍他的肩膀。
“令牌可以用三次。想好了再提。有些东西,比撤销通缉令更重要。”
方步尘郑重收起令牌,抱拳:“多谢苦大师。”
苦大师又转向苏妙音,把铁锅递给她:“这口锅是食府历代冠军的荣誉锅。名字叫百味之首。但你大概不会用它炒菜。”
苏妙音接过锅,翻过来看锅底。锅底除了“百味之首”四个字,还刻着一行极小的字。
“味无第一,人无第二。做菜先做人。”
苏妙音把锅收好,认认真真地对苦大师鞠了一躬。这是她第一次对长辈行这么大的礼。苦大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出了一脸褶子。
颁奖结束后,四人一鹅回到小院。
陆小风把令牌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念念有词:“三次机会……撤销通缉令算一次,剩下两次干什么呢?让三大圣地帮我们建个新的青山派?还是让少林寺给我们拨一块地种菜?”
方步尘把令牌从他手里拿走:“先想清楚再说。苦大师说了,有些东西比撤销通缉令更重要。”
小师妹抱着烧鹅坐在门槛上,仰头看着星星:“我们接下来去哪呀?”
苏妙音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口百味之首铁锅,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了一句话,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回青山。找师父。问清楚一件事。”
方步尘:“什么事?”
苏妙音:“那本假菜谱,到底是他从哪里弄来的。他说是编的,但食魔信了。苦大师也信了。一个编出来的东西,不可能骗过这么多人的眼睛。”
她抬起头。
“师父在说谎。他从一开始,就知道食火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