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一鹅围坐在正堂的破桌子旁。
桌上摊着那枚天下食会令牌,通体赤红,背面刻着三大圣地的标记——少林的佛字、武当的太极、峨眉的莲花。方步尘用手指依次摩挲过三个标记,表情严肃。
陆小风趴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臂上,盯着令牌看了半天:“所以,这三次机会到底怎么用?第一次撤销通缉令,这个定了。剩下两次,我们是不是该好好规划一下?”
他来了精神,坐直身子,掰着手指头数:“比如,让少林给我们拨一块地种菜,让武当给我们修个新厨房,让峨眉……”
苏妙音打断他:“峨眉派全是尼姑。你打算让她们给我们修什么?”
陆小风张了张嘴,想了半天:“……修个尼姑庵?”
苏妙音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陆小风缩了缩脖子。
方步尘把令牌翻过来,手指在背面那行小字上划过:“别闹。苦大师说过,有些东西比撤销通缉令更重要。所以我们得想清楚。”
小师妹抱着烧鹅坐在门槛上。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很认真:“那如果我们不用呢?”
所有人都看向她。
小师妹低头摸了摸烧鹅的羽毛,抬起脸说:“令牌可以撤销通缉令,但我们又没有做错事。为什么要用别人的恩赐来证明我们清白?我们自己去跟江湖解释不行吗?”
烧鹅从小师妹怀里飞出来,落在令牌旁边。它低头啄了啄令牌上的“食”字,然后抬头看着苏妙音,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苏妙音沉默了片刻。她把令牌收起来,塞回怀里。
“师妹说得对。第一次机会,可以用在刀刃上。但不是现在。”
方步尘:“那现在怎么办?”
苏妙音站起来,走向门口。她站在门框下,回头看了一眼破旧的厨房,又看了看院子里那棵歪脖子老树。树皮皲裂,枝干歪斜,但还活着,每年春天都会冒出新芽。
“先去找师父。他欠我们一个完整的解释。然后——”
她收回目光,走出门去。
“然后修房子。这地方漏雨。”
师父从内堂探出脑袋,满脸无辜:“漏雨是风水问题,不是房子问题。”
苏妙音头也不回:“风水也是房子的问题。”
师父的嘴张了张,又把话咽了回去。
内堂比外面更破。墙上挂着一幅模糊的山水画,画的是云雾缭绕中的一座山谷。画纸泛黄,边角卷曲,但依稀能看出山谷里亭台楼阁的轮廓,以及山谷中央一座圆形的大灶。
师父盘腿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那封厨神信的原本。四人一鹅围坐在他周围。烧鹅跳上师父的膝盖,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卧下来。
师父把信纸摊开,手指点着上面的字。
“这封信,是我三十年前从厨神谷带出来的。那时候你们还没出生。厨神谷灭门当晚,厨神把信交给我,让我去找四个能接住食火的人。”
他抬起头,目光从四人脸上一一扫过。
“我找了三十年。”
方步尘:“你找到我们四个,然后就把我们养在山上,当普通弟子教?”
师父挠了挠头。他的手指上还沾着今天炖白菜豆腐时留下的盐粒。
“也不算普通吧。我教你们的东西,都是厨神谷的老法子。”
他指了指方步尘:“大师兄的盲剑,是从切菜练出来的。闭着眼切菜,十年下来,闭着眼打架一点问题没有。”
他转向苏妙音:“二师姐的鼻子和铁胃,是食火传承的底子。你小时候吃了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你以为是我在折腾你?我是在练你的味觉。”
他看向陆小风:“三师兄的轻功,是逃跑用的。当年厨神谷的人靠这个从追杀里活下来的。”
陆小风瞪大眼睛:“所以我的轻功是逃跑专用?”
师父没理他,继续说:“小师妹的暗器,其实就是撒调料的功夫。你以为你练的是暗器?你练的是手感。”
小师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陆小风跳起来:“所以我们的武功全是做菜练出来的?!”
师父:“你以为呢?厨神谷的武功,本来就是厨艺。锅铲是剑,菜刀是刀,火候是内功,味道是心法。你们学了十年,学的都是做饭。”
陆小风呆住了。他张着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重新组装。
苏妙音盯着那封信,忽然开口:“信上说的‘第零锅’,就是你炖白菜豆腐那口锅?”
师父点头。他的表情第一次变得郑重了一些。
“那口锅是厨神谷的起源。厨神和食魔的师父,用那口锅教出了两个徒弟。一个做了厨神,一个成了食魔。后来厨神把锅传给我,说将来会有人来取。我藏了三十年,直到你们回来。”
小师妹小声问:“那我们现在算是取到了吗?”
师父把锅从身后端出来,放在地上。锅底朝上,那行字已经被磨得几乎看不见了。但用侧光一照,还是能辨认出笔画。
“天下第零锅。”
师父看着苏妙音,目光平和而认真。
“要不要,用这口锅做一顿饭?真正的传承饭。厨神当年做过一次,但我没吃到。他说,能吃到第零锅做的饭的人,就是厨神谷的新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