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被打扫干净。灶膛里燃着火,火苗舔着锅底,发出轻微的呼呼声。
那口“天下第零锅”架在灶上。锅里什么都没有,清水一锅。水面上浮着几片被火光映红的波纹,轻微地晃动着。
四人一鹅站在灶台前,面面相觑。
陆小风:“清水煮清水?这算什么菜?”
师父倚在门口,抱着胳膊,脸上带着一种看好戏的表情。
“厨神当年说过,第零锅煮的不是食材,是做饭的人的心。你们四个,一人往锅里加一样东西。随便什么都行。只要是你们自己选的。”
方步尘第一个上前。
他在厨房里找了半天,最后从墙角捡了一片被虫子咬过的老菜叶。菜叶边缘枯黄,布满虫洞,但叶脉还是绿的。他把菜叶放进锅里。
师父挑眉:“为什么选这个?”
方步尘看着锅里的菜叶,声音很平:“这菜叶被虫咬过,但它还是活到了冬天。我想留住它。”
苏妙音第二个。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芸娘给的那瓶十年陈醋。她打开瓷瓶,往锅里滴了三滴。醋液落入清水,散开一圈极淡的琥珀色。
师父问为什么。苏妙音说:“因为这瓶醋是一个人十年的等待。她说不浪费,我就不浪费。”
陆小风第三个。
他翻遍全身,从靴子里掏出一枚铜钱。铜钱被他的体温捂得温热,边缘磨得发亮。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扔进了锅里。铜钱沉入水底,发出一声轻响。
他挠着头说:“这钱是我赚的第一笔干净钱。我想把它变成这锅饭的一部分,以后不用再藏钱在鞋底了。”
小师妹最后一个。
她走到灶前,想了想,从发髻上取下一根红头绳。那是她下山前扎头发用的,已经很旧了,褪了色,但还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结。她把红头绳放进锅里,小声说:“我想让这锅饭记得我们是一起的。”
三样东西加一根红头绳,在清水里慢慢翻滚。
烧鹅飞上灶台。它低头看着锅里的东西,金色的眼睛里映着火光。然后它对着锅底喷出一朵金色的火焰。火焰不大,但持续稳定。锅里的水开始冒泡,一股奇异的香气弥漫开来。
那香气不是醋味,不是菜味,不是铜钱味,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像是清晨山间的雾气,像是冬日炉火旁的暖意,像是四个人在山路上奔跑时的笑声。
师父深吸了一口气。他的眼眶忽然红了。
他走到锅前,拿起勺子,盛了一碗。汤清澈见底,里面飘着那片老菜叶和那根红头绳,铜钱沉在碗底。
他喝了一口。
然后他放下碗,看着四人一鹅,笑了。那是苏妙音第一次看到师父笑得那么真心,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满脸的褶子都舒展开来。
师父说:“厨神谷,回来了。”
一个月后。
青山派的院子里堆满了木料和砖瓦。陆小风不知道从哪里请来了一队工匠,正在重建厨房和正堂。工地上热火朝天,锯木声、敲钉声、工匠的吆喝声混在一起。
烧鹅站在屋顶的横梁上,充当监工。它时不时对着偷懒的工匠嘎一声,被点名的工匠立刻低头干活。
方步尘在院子里削木头,准备做一块新匾额。旧匾额上的“青山派”三个字已经褪得看不清了。他想了很久,最后在木板上刻下四个字——“人间有味”。
苏妙音把厨房设计成了专业灶台的样子。新厨房分三个区,猛火区、文火区、蒸煮区。她在图纸上标注了每一口锅的位置,连水缸的摆放角度都精确到了寸。
陆小风看了图纸,瞪大了眼:“二师姐,你这是在修厨房还是在修阵法?”
苏妙音头也不抬:“厨房本来就是一个阵法。火候、刀工、调味、时间,全部要算准。”
小师妹带着烧鹅去山下的集市采购调料。烧鹅蹲在背篓里,路过糖葫芦摊时,小师妹用零花钱给它买了一串。烧鹅叼着糖葫芦,一脸满足,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师父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看着工地上忙碌的众人,手里捧着茶壶。他喝了一口茶,嘴里念叨:“修这么好看,以后还怎么偷懒?”
陆小风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师父,我有个主意。”
师父斜眼看他。
“青山派重建之后,我们对外开张吧。”陆小风的眼睛发亮,“不是开宗立派收徒弟,是开饭馆。就叫‘青山食堂’。天下食会冠军开的饭馆,肯定有人来吃。”
师父喝茶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慢慢放下茶壶,想了很久。
“开饭馆可以。但有个条件。”
陆小风:“什么条件?”
“食材要新鲜,味道要对得起客人。”师父看着他,语气比平时认真了很多,“做不到这两样,就别挂青山派的牌子。”
陆小风拍胸脯:“那当然!二师姐掌勺,我跑堂,大师兄看场子,小师妹收银。绝对靠谱!”
方步尘远远听到,喊了一句:“我什么时候答应看场子了?”
苏妙音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把新打的菜刀。
“你负责晕血劝架就行。客人打架你先晕,我们再收拾。”
方步尘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