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半个月。
“青山食堂”正式开张。正堂被改造成了一个不大的饭厅，只摆了六张桌子。墙上挂着手写的菜单，只有八道菜——四道热菜、两道凉菜、一道汤、一道点心。价格不贵，但每道菜后面都有苏妙音手写的注释，写着这道菜的来历和做法。
开张第一天，来的人不多。
几个山下的樵夫和猎户，出于好奇进来坐了坐。苏妙音炒了一盘青菜，一盘回锅肉，一锅豆腐汤。
樵夫吃完，沉默了很久。他放下筷子，看着空盘子，然后问：“老板，你这菜里放了什么？我吃了半辈子饭，没吃过这么舒服的。”
苏妙音站在柜台后面擦碗，头也没抬：“什么都没放。就是菜本身的味道。”
猎户喝了一口汤，忽然趴在桌上哭了。
小师妹吓了一跳，连忙跑过去问怎么了。猎户抹着眼泪，声音含糊：“这汤的味道，和我娘做的一模一样。她走了十年了。”
小师妹不知道说什么，只能站在旁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消息传出去。
三天后，青山食堂门口排起了长队。来人从山下排到半山腰，有人带着干粮来排队，有人干脆在山上搭了帐篷。陆小风忙得脚不沾地，一边跑堂一边卖手绘菜单。
“二师姐亲笔菜单，限量一百份，一份五十文！买三份送一张鹅霸签名照！”
烧鹅蹲在收银台上，面前放着一个木盒。客人吃完饭，把钱放进木盒里，烧鹅就点一下头。如果有人想少给，它会对着那人的手喷一小撮火苗。不烫，但足够把铜钱烤热。
方步尘坐在门口的竹椅上，面前竖着一块木牌——“闹事者，先过剑，再过锅”。他闭着眼，手里拿着赤焰送的那柄锅铲，看起来像是在打瞌睡。
但没有人敢试。
苏妙音在后厨炒菜，一天只做一百道，卖完就关门。有人问为什么不多做，她一边翻锅一边说：“做多了，火候就控不住了。控不住火候的菜，端出去就是丢人。”
那人不敢再问了。
烧鹅从收银台上飞起来，落在厨房门口，朝外看了一眼。排队的人还在增加，从山腰排到了山脚。它歪了歪脑袋，打了个嗝，喷出一小撮金色火花。
苏妙音从锅里盛出一勺汤，吹了吹，递到烧鹅嘴边。烧鹅低头喝了，满意地拍了拍翅膀。
“别急。”苏妙音把汤勺放回去，“明天还有。”
开张第十天。午饭时分。
门口排队的人照常从山上排到山下。陆小风端着菜穿梭在六张桌子之间，忙得连擦汗的功夫都没有。小师妹在柜台后面收钱，烧鹅蹲在钱盒旁边，对每一个给钱的人点头。
但今天来了三个不排队的人。
三个人穿着整齐的深色劲装，腰挎长刀，从人群中径直走向大门。排队的人群纷纷让开，有人认出了他们的衣服，低声议论。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方脸，浓眉，眼神锐利，走路时步伐沉稳，一看就是练家子。
方步尘睁开眼，站起来。他的动作很慢，但身体已经挡在了门口。
中年人抱拳，声音不冷不热：“在下铁剑门副门主，周铁山。奉掌门之命，特来拜访青山派。”
他看了看正在排队的食客，又看了看饭厅里坐满的客人，嘴角微微一动。
“顺便，听说你们饭馆生意不错。铁剑门想跟你们谈一笔合作。”
方步尘还礼：“什么合作？”
周铁山：“铁剑门管辖山下三县，所有商铺都要向铁剑门缴纳管理费。青山食堂开在山下，自然也不例外。每月缴纳一成利润，保你们平安经营。”
他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这是规矩。”
队伍里有食客低声议论起来。有人摇头，有人叹气，显然知道铁剑门的势力。
陆小风从里面跑出来，凑到方步尘耳边压低声音：“铁剑门是这一带最大的门派，门下三千弟子。掌门铁剑先生据说是御厨盟外围的人，但没证据。”
方步尘还没说话，苏妙音从厨房走了出来。
她手里端着一口刚出锅的菜，热气腾腾，是一盘红烧肉。她站在门口，看了看周铁山，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两个按着刀柄的随从，平静地开口。
“缴管理费可以。但我先问你一个问题。”
周铁山：“请说。”
苏妙音：“铁剑门的掌门，喜欢吃甜豆腐脑还是咸豆腐脑？”
周铁山愣住了。他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像被人打了一拳。他显然没有准备被问这种问题。
苏妙音接着说：“如果你们掌门答不出来，说明他根本不懂吃。不懂吃的人，管不了饭馆。所以这管理费，不缴。”
周铁山的脸涨得通红。他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他身后的两个随从也往前迈了一步。
方步尘的锅铲从竹椅上拿了起来。他的动作不快，但锅铲在手里转了一圈，最后稳稳地握在掌心。
烧鹅从收银台上飞过来，落在苏妙音肩上。它歪着脑袋看了周铁山一眼，然后打了一个小嗝，喷出一道金色小火苗。
火苗精准地烧在周铁山的腰带上。不烫，但烧出了一个整齐的洞，露出里面的里衣。
周铁山低头看了看自己腰带上那个冒烟的洞，又抬头看了看苏妙音肩头的鹅。他的脸上肌肉抽搐了三次。
最后他咬牙抱拳。
“今日多有打扰。告辞。”
他转身带着人走了。脚步比来时快了很多。
排队的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叫好声。有人喊：“老板娘霸气！”苏妙音没理，端着红烧肉回了厨房。
陆小风凑到方步尘身边，小声说：“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方步尘看着周铁山消失的方向，点了点头。
“我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