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老头蹲在冰箱前,表情像见了鬼:“小子,你这冰箱哪来的?”
“接手店里就有的,怎么了?”
灶君拉开冷冻层,一股白雾涌出来。格子里冻着颗蛋,足有两个拳头大,蛋壳暗金色,表面布满细密纹路,灯光一照,纹路里有流光在转。
“凤凰蛋。”灶君声音都在抖,“你爷爷当年从南荒带回来的,我以为他吃了!居然冻在这破冰箱里。”
卜星楠伸手想摸,被烟锅敲开。
“别用微波炉热!”灶君瞪他,“凤凰蛋遇微波会炸,整个后厨都得没。想吃的话,低温水浴,或者用蒸笼,火候差一点都不行。”
“谁要吃它了。”卜星楠把冰箱门关上,“我就是看看。”
“看也不行,你那手油腻腻的。”
中午白九果然又来了。今天她点了碗葱油拌面,吃得慢条斯理,吃完放了枚银锞子在桌上,走时说了句“火候比昨天好”。卜星楠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店也不是不能开。
下午他按灶君的意思去后院打水。今天井里没有龙涎,水倒是清甜,煮出来的米饭粒粒分明。灶君说这井水也沾了龙气,比自来水强百倍。
傍晚五点,天刚擦黑,一辆电瓶车在门口刹停。外卖平台来单了,备注写了长长一段:两只叫花鸡,少辣,别放花椒,打包好一点,速度,我饿。
卜星楠刚把叫花鸡从泥壳里剥出来,门口就轰地一响。
一个壮汉侧身挤了进来,头和门框差点卡住。两米多高,皮肤泛青,肩上扛着根狼牙棒,棒头还粘着几片树叶。穿一件半旧皮甲,腰上别着个令牌似的东西,上面刻着“巡山”两个字。
“两只叫花鸡。”壮汉把狼牙棒往地上一杵,地板裂了道纹。
卜星楠看着他。
灶君在神像里急声说:“巡山夜叉,熊大力。好说话,但要快。别惹他。”
“打包还是这里吃?”卜星楠问。
“带走。”熊大力摸出片金叶子,往柜台上一拍,“不用找了。”
卜星楠把两只叫花鸡装进油纸包,又裹了层锡纸。熊大力接过,凑近闻了闻,那张凶脸居然缓和下来:“香。多少年没闻着这味儿了。”他转身要走,到门口又回头,表情忽然紧张起来,压低声音:“别跟山神说我来过。”
“山神管得这么宽?”
熊大力整张脸都皱起来:“我上个月偷吃了山神庙贡品,现在还在躲。走了走了。”说完侧身挤出门,脚步重得像打桩,地面的裂缝又长了两寸。
卜星楠把金叶子翻过来看,不是金的,是某种金属,上面压着山形纹路,沉得压手。灶君说这是夜叉族的通用货币,掺了玄铁,人间不流通,但熔了打菜刀极好。
“先存着吧。”
晚上他清点一天的收入。白九两枚银锞子,熊大力一片铁叶子,外卖平台那单给了差评,说叫花鸡不够烫。卜星楠没太在意,他心思全在冰箱那颗凤凰蛋上。
“爷爷当年怎么没孵化它?”他问。
灶君正盘腿坐在灶台上抽旱烟:“凤凰蛋能孵,但得用凤凰火。你爷爷没那本事,又不舍得吃,就一直放着。谁知道他塞冰箱里,胡闹。”老头吐了个烟圈,“你倒是可以吃。随便做个什么菜,三界里抢着要。”
卜星楠没接话,关了灯上楼。陈记小馆的二楼有个小房间,一张床一张桌,窗户正对后院那口老井。他躺在床上,月光从窗外洒进来,井台边的苔藓泛着幽幽的绿。
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短信:明天送二十个虾饺到城西三潭公园第三个湖,扔水里。署名“敖公子”。后面跟着条自动定位,显示三潭公园距此七公里。
卜星楠皱眉,刚要回复“你谁”,灶君的声音从楼下飘上来:“龙族。脾气大,别拒单。”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然后打开外卖软件后台,把“陈记小馆”的营业状态改成了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