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还停在跃迁确认键上，何涛盯着屏幕上的提示框：“是否执行短途跃迁”。他看了三分钟。
他不是在犹豫。
他是不敢点。
只要一点下去，飞船就会冲进亚空间通道，能甩掉追踪。但跃迁会发出强烈信号，就像黑夜里的灯，谁都看得见。敌人马上就能找到他。
他把手收了回来，把屏幕切回星图。
星图上全是红点，密密麻麻的。那些是星际关卡、银行监控、高维文明布置的哨兵系统。他现在的航线正对准一条“中立航道”，名字听着安全，其实到处都是眼线。走那条路等于自己送上门。
“真当我是来玩的？”他小声说了一句，把航速调到最低。引擎声音立刻变小，飞船靠惯性滑行，像个小偷一样贴着黑暗往前蹭，尽量不发出热量和信号。
这时候，疼才一下子涌上来。
左肩像被打了一锤，每次呼吸都扯着痛。手上的伤包了绷带，血还在往外渗，把布染成了暗红色。他没管，这种伤他早就习惯了。
最让他心烦的是右下角那个一直闪的小弹窗。
【签到提醒：今日尚未签到。地点：未知（刷新中）】
这系统平时准时得很，今天倒好，等他快撑不住了才跳出来。
“你是不是觉得我死不了？想多看热闹？”他骂了一句，系统当然不会回答。
他靠在椅子上，闭眼歇了十秒，然后打开加密通讯。
拨号对象：秦铮。
很快接通了。副屏出现一个模糊画面。秦铮的脸出现在镜头前，满脸油污，身后堆着零件和拆了一半的推进器，头顶的灯一闪一闪，好像随时会坏。
“你总算来了。”秦铮一开口就抱怨，“我刚给你装好反追踪模块，结果警报响了，说你把星穹银行三个战略仓搬空了。”
“没搬空。”何涛说，“只拿了两箱晶石，一罐基因药剂原液，还有半桶燃料浓缩块。剩下的用仿品替换了，热信号和电磁特征都对得上。”
“放屁。”秦铮翻白眼，“银行发的通缉令写的是‘万亿星币级资产流失’，你以为他们是瞎子？现在B级以上账户全被冻结，连我藏在第七区的钱也被锁了。”
“哦。”何涛点点头，“那我们没钱了。”
“你还挺淡定？”
“我不淡定又能怎样？回去自首？”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秦铮叹了口气，擦了擦脸上的油，语气变了：“S级通缉不是小事。以后你进任何基地市，身份扫描超过三秒没通过就会报警；私人飞船会被重点盯防，每次跃迁都要报备；黑市的人看到你，第一反应就是绑你换赏金。”
“意思是我以后出门要戴头套，吃饭不能刷卡，连放个屁都得先看风往哪吹。”
“差不多。”
“挺好。”何涛笑了笑，“反正我也没想过过普通人的日子。”
秦铮看了他两秒，问：“你现在在哪？”
“一艘突击舰里，刚离开银行警戒层，还没跃迁。”
“那你赶紧——等等。”秦铮突然停下，低头看设备，“你信号源没关？”
“开着。”
“你疯了？他们会立刻定位你！”
“我知道。”何涛指了指星图，“所以我没动。跃迁会留下轨迹，直线跑就是告诉别人‘我从这跑了’。我现在不动，动力降到最低，像个太空垃圾，短时间内不会被发现。”
秦铮眯起眼：“你要躲到什么时候？”
“等到明天签到刷新。”
“……你就指望那个不靠谱的系统救你？”
“不然呢？你有能让东西消失的技术吗？”
“没有。”秦铮摇头，“现在的隐藏方法要么埋起来，要么干扰信号，慢，还容易露馅。你想藏东西，最好分批运到废弃站，拆开混进垃圾流。”
“太慢。”何涛说，“我们没时间。银行一旦全面追查，所有废弃站都会被搜一遍。我们现在需要的不是‘藏’，是让东西‘不存在’。”
“那种技术不存在。”
“所以才要等签到。”
两人又安静了。
副屏里，秦铮低头摆弄电路板，手很快接了几根线。过了一会儿，他抬头：“除了等，还能做什么？”
“讨论下一步。”何涛打开一块空白面板，“目前有三条路。”
他说着，在屏幕上写下：
资源分流：把抢来的东西分开，藏进不同废弃站；
身份伪装：用旧关系网做三套假身份；
战术误导：放出假信号，骗他们走错方向。
秦铮看完，冷笑：“第一条太被动，第二条风险大，第三条……你拿什么骗？臭袜子？”
“可以伪造一艘同型号突击舰的跃迁信号，再加一段剪辑画面，足够让他们追错。”
“前提是他们信。”
“S级通缉犯只有一个，他们宁愿追错一百次，也不会放过一次机会。”
“那就只剩第一条了。”秦铮敲屏幕，“先把东西藏起来，等风头过去。”
“问题是，藏哪？”
“第七区有个废弃中转站，K-742，十年前就没人管了。我可以远程改几个暗格，把东西塞进去。”
“不够安全。”何涛摇头，“那边靠近主航道，迟早被查。”
“那就去第九区陨石带，找颗空心小行星钻进去，封上外壳。”
“工程太大，没时间施工。”
“那你到底想听什么？”秦铮有点火，“你说这个不行那个不行，你自己有主意？”
“有。”何涛指着右下角的签到弹窗，“等明天。如果签到给高阶隐藏技术，我们就不用躲了。如果没给……”
“那就只能用最差的方案。”
“对。”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笑得很难看。
像两个输光的赌徒，坐在桌前等最后一张牌。
“对了，”秦铮忽然问，“刚才你怎么不直接跃迁？”
“我不想当靶子。”何涛看着星图，“现在全宇宙都在找我，我动得越快，越容易暴露。不如先不动，让他们以为我死了，或者躲在角落喘气。等他们互相怀疑的时候，我再行动。”
“心理战？”
“叫拖延更合适。”
“你还真冷静。”
“不冷静能活到现在？”
“也是。”秦铮点头，“那你接下来怎么办？”
“保持现状。”何涛把座椅调成半躺，“不跃迁，不联系别人，不开高耗设备。等明天签到刷新，看系统给不给我好东西。在这之前，谁也别找我。”
“包括我？”
“包括你。”
“行。”秦铮站起来，拍了拍裤子，“那我先走了。有事我会用加密频道呼你，别关信号。”
“嗯。”
通讯断开，画面消失。
驾驶舱又安静了。
只有引擎的低响，和他自己不太稳的呼吸。
他抬起左手，看了眼还在流血的手掌，又摸了摸左耳的耳钉——冰凉，没能量，但还在。
这就够了。
他把屏幕切回航行界面，确认飞船还在滑行，轨迹几乎和背景融为一体。
然后他靠回椅子，闭上眼。
不去想通缉令，不去想追兵，也不去想明天的签到会不会让他失望。
现在最重要的事只有一件——
活着。
等天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