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账单》
第一章：三张冥币
李安每天清晨五点起床备料，晚上十一点打烊。
这是他经营"安记餐馆"的第七年，生意不好不坏，外卖占了大头。他习惯了这种日子——切菜、炒菜、打包、对账，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
直到那天夜里。
他坐在柜台后数钱，手指捻过一张张钞票，突然触到一种异样的质感——薄、脆、滑，不像人民币。他抽出来一看，手一抖。
冥币。
三张，每张印着"壹佰亿"，阎罗王的头像在灯光下似笑非笑。
"谁他妈这么缺德！"李安骂了一句，把冥币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他以为是哪个外卖员搞的恶作剧，或者是哪个醉鬼付错了钱。他没多想，继续数钱，继续睡觉。
第二天晚上，对账的时候，他又摸到了那种薄脆的质感。
又是三张。
李安皱起眉头，把冥币翻来覆去地看——崭新的，连折痕都没有，像是刚从纸扎店里拿出来的。他抬头看了一眼店里的监控，一切正常。
"巧合吧。"他自言自语，把冥币塞进抽屉最底层。
第三天，六张。
李安的手开始发抖。他数了三遍——六张冥币，混在三百多块钱的现金里，像几片枯叶混在绿草中，刺眼得让人心慌。
他猛地站起来，把抽屉里的钱全部倒在柜台上，一张一张地翻。没有更多冥币了，但那六张就摆在那里，安静地躺着。
窗外，夜风刮过空荡荡的街道。
第二章：雨衣顾客
李安开始留意。
第四天晚上十一点半，店门被推开，风铃响了一声。
一个穿雨衣的人站在门口，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雨衣是深灰色的，湿漉漉的，水滴在地板上积成一小滩。
"打包三份招牌饭。"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李安心里一紧——这几天点三份招牌饭的，都是这个声音。
他一边炒菜，一边用余光瞟着那个人。雨衣人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李安想看清他的脸，但帽檐下的阴影太深了，只有一片模糊的黑暗。
"一共四十五。"李安把外卖递过去。
雨衣人放下一张钞票，转身就走。
"等等，找您钱——"李安追出门外。
街上空无一人。
只有路灯昏黄的光，和地上散落的几张冥币。
李安站在门口，寒风吹得他后颈发凉。他低头看手里的钞票——是真的百元大钞。可地上那几张冥币，又是从哪里掉出来的？
他抬头看向街道尽头，雨夜中似乎有一个灰色的身影，一闪而过。
第三章：不存在的地址
李安回到店里，翻出外卖平台的订单记录。
最近一周，每天深夜十一点半都有一单——三份招牌饭，送到城西福寿陵园，备注写着："放在7排13号墓碑前，不要打电话，不要敲门。"
李安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福寿陵园？他送餐去过那里，但那是白天，而且那个地址……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继续往前翻，发现更早的订单——废弃第三人民医院住院部，老城区拆迁办（已搬空），江边打捞队临时驻地……
这些地址，要么是人迹罕至的地方，要么是早已废弃的建筑。
李安点开其中一个订单的详情，送餐员是店里的小张。他打电话过去："小张，你前天送废弃医院那单，见到人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老板……那地方根本没人。我把外卖放在一楼大厅的桌子上，就走了。怎么了？"
"没事。"李安挂断电话，手心全是汗。
他又打给另一个外卖员："小刘，你送江边那单——"
"老板，那地方早拆了！我还以为客户写错地址，打电话也没人接，就把外卖放路边了。钱倒是付了，就是……"小刘顿了顿，"老板，那钱你收着吗？"
"收了，怎么了？"
"我总觉得那几张钱摸着不对劲，凉飕飕的。"
李安挂断电话，盯着屏幕上的订单记录，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些订单，都是谁下的？
第四章：道士
李安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耳边总响起那个沙哑的声音："打包三份招牌饭。"
第四天，冥币变成了九张。
李安终于坐不住了。他经人介绍，找到城郊一个据说"很灵"的道士。
道士六十多岁，瘦得像根竹竿，眼睛却亮得吓人。他一进李安的店，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店……"道士环顾四周，欲言又止。
"怎么了？"李安紧张地问。
道士没有回答，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贴在门框上。黄符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像被什么东西撕扯着。
"你最近是不是收到了不该收的钱？"
李安点头，从抽屉里拿出那叠冥币。
道士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这些不是普通的冥币，是'买路钱'——有人（或者不是人）在买你的路。"
"什么意思？"
道士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意思是，你已经走在不该走的路上，但你自己不知道。"
李安后背发凉："我……我该怎么办？"
道士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今晚十一点半，那个'人'还会来。你盯着他看，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出声。看完之后，再来找我。"
第五章：十一点半
晚上十一点半，风铃响了。
雨衣人站在门口，帽檐压得很低。
"打包三份招牌饭。"
李安的手在抖，但他还是炒了菜，打了包，递过去。
雨衣人放下钱，转身就走。
这一次，李安没有追出去。他站在柜台后，死死盯着那个背影。
雨衣人走到门口，突然停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帽檐下的阴影中，似乎有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向李安。
李安屏住呼吸。
雨衣人抬起手，指了指李安的身后，然后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李安僵在原地，过了很久才敢回头——
他的身后，墙上挂着一面镜子。
镜子里，店还是那个店，柜台还是那个柜台，但柜台后面空无一人。
李安猛地转头看向自己——他抬起手，镜子里没有人抬起手。
他张开嘴，镜子里没有人张开嘴。
镜子里，根本没有他。
第六章：没有答案
李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店里的。
他走在凌晨的街道上，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但他低头看，地上没有影子。
他经过一家24小时便利店，透过玻璃看到里面的电视正在播放新闻：
"……本市一男子深夜遭遇抢劫，身中数刀，抢救无效死亡。据警方透露，死者李某，系某餐馆老板，案发时间为本月14日凌晨……"
李安站在玻璃外，看着电视上自己的照片。
本月14日。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的日期显示——本月21日。
七天了。
他死了七天了。
可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不记得疼痛，不记得黑暗。他只记得每天清晨五点起床备料，晚上十一点打烊，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
风铃又响了。
李安抬起头，看到三个穿雨衣的人站在街角，帽檐下的阴影中，似乎有目光在注视着他。
其中一个人抬起手，指了指他身后的餐馆。
李安转过身——"安记餐馆"的招牌在夜色中闪烁，店门开着，里面灯火通明。
他走了进去。
风铃在他身后响起，像一声叹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