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彦和金鸠的魂体破空飞越而过，下面的焦黑大地在灰蒙天幕下向后倒退。地面震动变得越来越强，裂缝里暗红光芒不再一闪一灭，而是持续亮着，像整片地底被烧穿了底，红光不断从地缝里渗上来，把两人魂体映得发红。

“时空坏劫，包括了地水火风四种劫灾对界面的毁坏坍塌。眼下这个是地劫灾，但还没有完全爆发状态，看来这个时空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肖彦低头观察着，下面几道裂缝正在追着他们飞行方向裂开，裂口从半尺宽撕到一人宽，暗红熔岩从深处往上涌，有的涌到裂缝口又缩回去，像被什么东西压着，没完全喷出来。

金鸠心里有点紧张，目光盯着前方，忽道：“前面有东西。”

肖彦顺着她视线看过去，灰暗天幕下，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黑线，是一片黑水面从远处漫过来，贴着地面往这边推。

水面黑亮，浪头不高，但覆盖面极广，所过之处，裂缝里的熔岩被黑水那么一浇，顿时冒起一片白烟，滋滋响着灭了。

“黑水海啸。”肖彦沉声道，“快往高处走。”

两人魂体猛然往上一拔，快速朝侧方一座矮丘飞去。刚离开水面覆盖范围，身后的风声骤变，一股湿重的气流从黑水方向席卷过来，风里全是水汽和腥味，吹得魂体表面一阵恶寒。金鸠魂体晃了一下，肖彦伸手拽住她手腕，两人贴着矮丘坡面往上落。

矮丘上全是碎石，没有草木，两人刚站稳，脚下地面猛地一跳，像被巨人在地底下用拳头狠狠顶了一下。金鸠身形差点摔倒，肖彦伸手一把按住她肩膀。紧接着，在矮丘另一侧传来轰的一声，大片碎石从坡顶滚下来，一片烟尘扬起。

“地劫灾越来越勤了。”金鸠稳住身子，回头朝来路看。那片黑水已经漫过了他们刚才飞过的区域，正朝矮丘脚下推过来，速度不快，可覆盖面广，没有绕路的意思。

肖彦蹲下身子，手掌贴地，掌心三阳火微微一探，地底传来的震动频率很快很沉，像什么东西在深处翻搅，越往下越剧烈。

他收了手，站起来，神色凝重道：“地水火风四种坏劫同时发作，这个时空的四维根基已经松动了。黑水引起的海啸、地震引起的坍陷、后面可能还有风灾和火雨，我们不能在一个地方停太久。”

金鸠也是神色凝重，点头认同。目光又扫向四周，定在一个方向，抬手指了过去：“那边，有人。”

肖彦顺着看，在矮丘东北方向，一片焦黑平地上，果然看到有几道人影在跑。不是阴魂，是生魂。那些人影有老有少，穿着各色衣裳，有的背上背着包袱，有的抱着孩子，正朝同一个方向奔逃。他们跑得跌跌撞撞，地面每震一下，就有人摔倒，后面的人赶紧把人拉起，继续跑。

在他们身后，有一团灰黑色的雾气，正贴着地面紧紧追过来。雾气里裹着一些形状不一的模糊影子，有的像人形，有的像兽形，没有固定轮廓，速度比那些生魂快得多。

“浊阴煞灵。”肖彦眼神一紧。

他在阴界的黑水苦海见过煞灵，可那些煞灵数量太少，眼前这团灰黑雾气里裹着的东西，少说也有十几只鬼影以上，聚在一起，像一群嗅到腐肉的野狗紧追不放。

金鸠救人心切，已经先行动了，身影朝矮丘下方一掠，铁尺从腰后抽出，尺上黑红线在灰暗天色里几乎看不出颜色。肖彦紧跟着她，两人从侧翼飞行，切向那团灰黑雾气。

跑在最前面的几只煞灵，此时已经追上了一个落在后面的中年男人。男人跑得慢，腿上带伤，被一只灰黑影子扑到背上，整个人往前一倒，脸砸在地上。

那煞灵没有咬他，只往下一压，灰黑雾气从其后背渗进去。男人挣扎了两下，便不再动弹了，魂体表面那层灰黑气息迅速蔓延，像被一层灰壳紧紧裹住。

当肖彦赶到之时，那只煞灵正从男人魂体里拔出来，体积比刚才大了一圈，灰黑雾气更浓了。它品尝到了生魂的魂魄气息，正要准备去追下一个。

肖彦右手一翻，桃木剑已出鞘，五雷符纹在剑身上亮起一道暗红。一剑劈下，青火从剑尖窜出，划出一道弧线，正斩在那煞灵身上。那厮被青火一烧，发出一种像铁皮刮地一样的尖啸，灰黑身影从中间裂开，化成两团散雾，被风吹散。

金鸠那边也行动了，身影极快，铁尺抽在一只煞灵侧面，那煞灵没被一下打散，只被抽得歪了方向，滚了两圈又爬起来。她眉头一皱，追上去连抽两下，尺上的符文亮了一次，才把那煞灵打散。

“这些煞灵，比阴界黑水苦海的还凝实。”她退后一步，与肖彦背靠背站着。

“坏劫里催生的，凝聚的浊阴煞气太浓了。”肖彦紧紧盯着那团灰黑雾气动静。那些煞灵已经注意到他们了，不再追那些逃远的生魂，齐齐调转方向，朝两人围过来。

十几只煞灵同时从雾气里钻出来，灰黑影子贴着焦黑地面游走，像一群没有脚的爬虫。它们不急着扑，先散开，围成一个半圆，把两人的退路堵住了一半。

肖彦可没功夫等它们合围自己，体内运转三阳火，右手桃木剑往地上一插，青火瞬间从剑身窜出，贴着地面烧出一圈火线。煞灵群被火线一逼，齐齐往后缩了回去。

“走，别跟它们耗。”肖彦拔起剑，朝那几名生魂逃跑的方向追去。金鸠紧紧跟上，两人一前一后，从火线缺口贴地飞越出去。

身后煞灵群被青火挡了一瞬，反应过来后，又继续追猎。可肖彦和金鸠魂体飞得快，煞灵贴地游走，速度差了一截。煞灵群见追不上，最终又折回去寻找那些跑得慢的生魂。

两人飞出一段距离之后，在前面一处矮坡背面落下。那几名生魂也跑到了这里，正蹲在坡脚喘气。一共五个人，三男两女，年纪不等，有一个小女孩，被一个中年女人抱在怀里，脸埋在女人肩上，害怕得不敢乱动。

肖彦走过去，离着几步远停下。那几个人看见他，脸上先是警惕，随后看见他手里的桃木剑和腰间的三清铃，一个年纪稍大的男人站起来，鼓起勇气，声音发颤地试探问：“你、你们是修炼者吗？”

肖彦点头，怕吓着他们，便和声道：“我们只是路过。你们是从哪个方向跑来的？”

男人确认了对方身份，于是放下戒心，回头指了一下，惊惧交加的道：“东边，我们村子在东边河湾。黑水海啸上来之前，村里人都在拼命逃跑，可才跑到半路，地面又开始裂开，好多人掉下去被吞噬了。”

肖彦又看了一下他们人数，问：“除了你们，还有多少人活着？”

男人摇头，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旁边一个女人低声道：“跑出来的时候，有三十几个。现在，就剩我们五个了。”

肖彦闻言，不禁眉头紧锁，没再问下去。心里却不由感叹，在末日劫灾之下，生灵涂炭，他们这些凡人根本就无法躲避。

金鸠蹲下来，看了看那个被抱着的小女孩，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魂体很虚，魂光淡得几乎看不清，但还没散。

“她怎么了？”金鸠疑问。

“我们跑了一天一夜，没停过。”抱孩子的中年女人声音沙哑，“她爹掉进地缝里了，她路上一直哭，后来就不出声了。”

肖彦转头望了一眼东边方向，天幕变得更加阴暗了，黑烟柱子从好几个方向升起来，远处有闷雷一样的轰鸣，一阵接一阵，分不清是地震还是别的什么。

“往西走吧。”他对那五个人说，“黑水海啸从东边漫过来，西边地势高，暂时还能走。”

男人犹豫了一下，提醒道：“可是在西边，也有东西闹腾。我们跑过来的时候，看见西边天上在掉大火球，砸下来就是一大片火海。”

肖彦闻言，不禁再次眉头紧锁。看来目前情况很不乐观，地震、海啸、火球，地水火风四种坏劫，已经迎来了三种劫灾。剩下的风灾，估计也不会太远了。

“天上出现的火球，你们还可以远远看见。地震的坍陷一旦出现，你们是难以躲避的。并且东边已经黑水弥漫，南北两边都走不了。你们只能选择往西边走，小心注意点避开火球坠落区域，就行。”金鸠站起来说着，把手里铁尺收回腰后。

五个人互相看了看，觉得她讲得有理，就没再犹豫，扶着彼此站起来，默默朝西边走了。那个中年女人抱着小女孩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两人一眼，目光里全是茫然。

肖彦和金鸠留在坡后，等那五个人走远了，金鸠才低声道：“这个位面的人，比阴界的生魂还弱。魂体没有修炼过，跑不远。”

“唉，在坏劫的末日世界，普通凡人就是最先被淘汰的那一批。”肖彦叹息道。

他的目光忽而被北边什么东西吸引，只见那边天幕底下，一道灰白色亮光快速闪了一下，很快又暗下去。

“那是什么？”金鸠也看见了，“像是有人飞了过去。”

肖彦凝神看了一会儿，那道灰白亮光再次闪了一下，这次更近了些，能看出是一个人影，还是魂体状态，速度很快，从北往南飞，贴着地面掠过去。那人影后面，跟着一团黑气，比刚才的煞灵群更大，更浓。

“是走阴者。”肖彦沉声道，“他被煞灵追了。”

金鸠没说话，只看了他一眼。肖彦点头，两人马上腾空飞起，朝那个方向迎了过去。北面那道人影飞得极快，贴地掠行，身后那团黑气紧追不舍，距离被越拉越近。

肖彦靠近了一段距离，凝神一看，见那人魂体表面裹着一层淡青色的光，的确是修炼者的护体法光，比普通生魂凝实得多，但光层边缘已经在微微发颤，明显撑不了太久。

“他跑不过那团东西。”金鸠低声说了一句，手里拿着铁尺，脚下速度又提了一分。

肖彦右手持桃木剑，左手扣着三清铃，两人从侧翼斜切过去。追逃双方距离约莫百丈，那名走阴者身后的黑气忽然往下一沉，贴着地面猛地一窜，速度暴增一截。那名走阴者魂体明显一僵，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背后拽了一下，飞势顿减。

就是这一瞬，肖彦和金鸠赶到了。

他没喊话，先出手，左手摇动三清铃，火铃法咒从口中快速诵出，铃舌撞在铜壁上，一道音波能量呈环状炸开，撞在那团黑气前端。黑气被震得往后一缩，里面裹着的煞灵发出成片尖啸，像一窝被火燎了尾巴的蛇不停跳窜着。

金鸠身影一矮，从侧面切入，手上铁尺用力横抽，把最靠前的一只煞灵砸得斜飞出去。那煞灵还没落地就散了形，化成黑雾被风吹淡。

那名走阴者趁这一瞬脱离钳制，魂体往前一窜出去，禁不住翻了一个跟头才稳住身形，回头看见肖彦和金鸠，目光中闪过一丝惊异。

但他没废话，右手往怀里一探，摸出一道青色符光朝黑气尾端拍过去。符光瞬间炸开，把追得最近的两只煞灵炸成一片碎雾。

三人合力之下，那团黑气被压退了一截。但后面更多煞灵从雾气深处涌出来，灰白影子密密麻麻，像涨潮一样漫上来。

“不能恋战。”肖彦喊道，“往西，西边有高地可以防守。”

对方会意，三人同时朝西边飞掠而去。金鸠断后，铁尺连抽三下，把追上来的两只煞灵狠狠打退。肖彦左手三清铃再摇几次，以声势浩大的音波能量狠狠震散周边黑气。

三人又飞出一段距离之后，身后煞灵群紧紧追了一阵，自觉打不过三人组合，打着打着就渐渐失去了兴趣往后缩了回去。肖彦回头扫了一眼，那煞灵群已经转头朝另一个方向游走，大概又去寻找别的生魂了。

三人身影落在一处高坡上。坡面是硬土，没有焦裂，脚下也不震了，暂时算个安全落脚点。那名走阴者落地后，先是单膝跪地，喘了几口气，魂体表面那层青光又变得暗淡了一层。

肖彦目光开始打量此人。魂体状态，年纪大概四十岁上下，方脸阔额，浓眉，穿一件旧灰色对襟短褂，腰间扎着布带，脚上是一双磨得发白的黑布鞋。左手腕缠着一串黑色珠子，右手还捏着半张没烧完的黄符。

那人喘匀了气，才站起来，朝肖彦和金鸠拱了拱手，感激道：“多谢二位道友出手相助，在下姓赵，名砚山，是来自他界的一名散修。敢问二位道友，怎么称呼？”

“肖彦，紫云观道士。”肖彦回礼道，“这位是金鸠，我同行。”

赵砚山听到“紫云观”三个字，眉头不经意的微微动了一下，但没追问，只点头道：“二位道友也是从别的位面进来的？”

“是的。”肖彦不瞒他，“追查线索进来的，没想到刚过来之后，就回不去了。”

赵砚山闻言，苦笑一声，抹了把脸道：“我进来第三天了。门在进来之后就溃散了，也是回不去。这两天一直躲，一直跑，刚才差点交代在那群煞灵手里。”

金鸠收好铁尺，问：“这边还有多少像你一样的修炼者？”

“我见过几个道友吧，但都走散了。”赵砚山往坡下看了一眼，目光沉下来道，“有的道友不幸被煞灵吞了，有的道友掉地缝里了。还有一个道友，跟我同行了大半天的，后来黑水上来，他非要回去找一个人，就没回来。”

肖彦听之，沉默了一会儿，才问：“赵道友，你是从哪个位面来的？”

“阳界，第十九号平行时空位面。”赵砚山回答的毫不含糊，继续道，“我原本是进入阴界追一个游魂进来的，那魂钻进一道不稳定的门，我跟着穿过来这里，结果门就塌了。”

“有没有见过一个老婆婆？”金鸠忽然问。

赵砚山愣了一下，摇头：“老婆婆？没有。我在这边见到的都是修炼者，还有本地生魂。没见什么老婆婆。”

肖彦看了金鸠一眼，她没继续问。赵砚山身上没有浊阴气息，魂体干净，说的话暂时看不出破绽。

“你打算怎么办？”肖彦问。

“这里自东过来的区域，已经劫灾严重，寸步难行。现在只能往须弥山方向走。”赵砚山抬头看天，灰暗天幕压得极低。

他又抬手朝西方向指了一下，“那边，天气最薄的地方。我打听过，本地生魂说，往那个方向走，翻过几道山岭，能看见一座很高的金光巨山，很多人都在往那儿跑。我估计，须弥山方向就在那边。”

肖彦听之，不由得心里一动。李小清说的“很高的山，周围有金光”，阿阮说的“很多人都在往那个方向飞”，结合本地生魂的传言，跟她们的说法一一对上了。

“真的有须弥山吗？”他低声说。

赵砚山点头：“对，结合我查到的信息，须弥山的确存在。传说它能通往上界，从那里可以逃离当前这个坍缩位面，但是路可不好走。”

肖彦没接话，心里在想：李小清和阿阮当初是不是也走过这条路？只是没走到终点，才半路被那个神秘的老婆婆施救了。如果是这样，这条路上应该还留着一些痕迹，或者一些跟她们有关的信息。

他们往西方向出发，途中金鸠忽然按了一下他手腕。她目光朝坡下左侧看去。肖彦顺着看过去，前面坡脚不远处，一片焦土上，有一道细长的拖痕。

拖痕看起来很新，从东面延伸过来，到坡脚附近断了。拖痕旁边，有几滴暗色的污渍，不是黑水，是灰黑色的，像被稀释过的一股浊阴煞气。

赵砚山也看见了，脸色一变，讲解道：“这是煞灵拖人留下的。刚才这里还来过一群煞灵，可能抓了谁？”

肖彦的身影飞落过去，仔细观察那道拖痕，手指在痕迹边缘探了一下。三阳火微微一动，感应到那灰白水渍里有一丝极淡的生魂气息，还没完全散尽。

“看来被拖走没多久。”他站起来道。

金鸠目光顺着拖痕往前看，拖痕往西延伸，穿过一片碎石地，指向远处一道裂谷的方向。裂谷很深，从上面看不见底，两壁焦黑，裂谷边缘有一些灰黑色的东西在移动，离得远，看不真切。

“那边裂谷里，有东西在动。”金鸠回头对他们道。

肖彦转头看了一眼，裂谷深处确实有灰黑影子在游走，数量不少，比刚才那群煞灵还多。拖痕指向裂谷南端，那边有一个缺口，像是能下去。

“你要过去？”赵砚山跟过来问。

“被拖走的人，魂应该还没散。”肖彦道，“煞灵吞噬生魂需要时间，拖回老巢再吃，是它们的习性。”

赵砚山犹豫了一下：“那边裂谷底下，看样子恐怕不止十几只煞灵。以我们三个人，未必能够虎口夺食。”

肖彦没马上回答，目光观察着那边裂谷两壁扫了一遍。裂谷北端有一片突出的岩台，位置比南端缺口高，如果能从那里下去，可以避开谷底大部分煞灵，从侧面过去，接近拖痕指向的位置。

“从北边岩台下去，可以避开它们主力。”他很快做了决定，“金鸠，你走前，我断后。赵道友，你在中间，注意两侧。”

赵砚山深吸一口气，想了想，只能点头同意这么干了。

三人飞行绕到裂谷北端，那片岩台确实比南端隐蔽。肖彦先下，贴着岩壁慢慢往下滑。金鸠随后落在岩面上。赵砚山跟在最后，手上那串黑珠捏在掌心，随时准备施法。

下到约莫三十丈深处，裂谷底部的景象渐渐清晰。谷底全是灰黑色的碎石，每隔一段距离散落着一些茧状物，大小不一，有的像人体蜷缩的形状，有的只剩一团模糊的轮廓。那些茧表面有灰黑雾气在缓慢流动，像是在消化里面的东西。

“那是煞灵的食物。”赵砚山低声说，“被拖进来的人，就裹在那里面。等雾气完全渗进去，生魂就没了。”

“哼，这些浊阴煞灵，以生魂为食，简直就是十恶不赦。”肖彦低声道，目光冷冷扫了一圈。

谷底各处散着十几只煞灵，多数伏在茧旁边不动，只有两三只在外围游走。拖痕指向谷底深处一处凹坑，坑里有一个茧，比其他都大，旁边守着两只煞灵，体型也比其他大一圈。

“那个茧，像是刚拖进来的。”金鸠也看见了。

肖彦没急着动，先观察了一下地形。凹坑东侧有一块大石，可以借作掩体。他朝金鸠比了个手势，她点头，两人一左一右，从两侧朝凹坑靠过去。赵砚山留在原地，负责盯着外围游走的煞灵。

肖彦摸到大石后面，左手三清铃轻轻一摇，没有用火铃法咒，只发了一声极短的音波，把凹坑旁两只煞灵的注意力引向自己。那两只煞灵被惊扰到了，果然转头朝他这边游过来，灰黑身躯贴着碎石，速度不快。

肖彦等它们靠近点，手中桃木剑瞬削而出，青火在剑尖一闪，把前头那只煞灵斩成两半。后面那只刚要扑，金鸠从侧面现身，一尺狠狠抽下，把它砸进了碎石里。

清掉障碍，肖彦几步跨到那个大茧前。茧表面的灰黑雾气还在流动，里面的魂体轮廓勉强能看清，是一个蜷缩的人形，魂光还没灭，但已经很淡了。

肖彦右手并指，三阳火从指尖逼出一点，轻轻点在茧面上。灰黑雾气被阳火一燎，往旁边缩了缩，顿时露出一个缺口。

他伸手进去，抓住里面那只魂体的肩膀，用力往外一拽出来。是个年轻男人，面色灰白，魂体已经虚得几乎透明，把人往肩上一扛，转身就走。

谷底的煞灵，对破茧似乎有所感应，忽然炸开一片尖啸，连外围那些煞灵都被惊动了，十几只煞灵同时朝这边涌过来。

赵砚山在后面喊了一声：“来了！”

“快走！”肖彦扛着人朝北端岩台方向跑，金鸠断后，铁尺连抽两下，把追得最近的两只煞灵打退。赵砚山从侧面迎上来，右手黑珠往地上一砸，珠子炸开一圈青白色的气浪，把冲在最前面的几只煞灵推出去老远。

三人借着这一瞬的空当，快速飞攀上岩台。身后煞灵群追到岩台脚下，炸开了锅似的，在谷底翻涌了一阵，没有跟着攀岩上来。

肖彦把人放在岩台上，蹲下来检查魂体。年轻男人的魂光虽然淡，但三魂七魄没散，还能救回来。金鸠从黑包里摸出一张安神符，贴在他胸口。赵砚山凑过来看了一眼，惊讶道：“这人，我见过。”

肖彦抬头问：“你认识？”

“是的，他就是之前跟我同行过的那位道友。”赵砚山皱着眉道，“他说他叫周平，是从另一个阳界位面进来的，跟我一样是名散修。后来他说要回去找个人，就走了。没想到他被煞灵拖到这里来了。”

肖彦回头又看了那年轻人一眼，继续问：“他有没有说过，他找的是什么人？”

赵砚山摇头道：“没说，只说是很重要的人。”

肖彦没再问，而是站起来，朝裂谷西面那边看了一眼。发现在那边天幕底下，有一道灰白色的亮光闪了一下，跟之前的赵砚山一样，一闪就暗。

但这次离得更近了，而且不止一道，后面紧随着是好几道光影出现，像一群飞鸟在灰暗天幕下直线穿行着。

“那边也有人，有很多个，都是修炼者。”金鸠也看见了，惊呼出声。

赵砚山也望了过去，道：“他们都是往须弥山去的，都走那个方向。我们也得快点了，目前这个位面撑不了太久了。”

肖彦嗯了一声，低头看了看那个叫周平的年轻人，又看了看裂谷对面灰暗天幕下那几道闪动的亮光。

他下了决定，伸手把周平重新扛起来，对金鸠和赵砚山道：“走吧，先离开裂谷范围，找个稳一点的地方。我得把这个人弄醒，问清楚一些情况再走。”

两人倒也无异议，于是他们离开裂谷北端，朝西方向飞行。身后裂谷深处的煞灵群还在不安的翻涌着，灰黑雾气从谷底慢慢溢出来，贴着地面往四周扩散。

天幕变得更暗了，远处黑烟柱子，已经从好几个方向升起来，像一根根竖在灰暗天地之间的手指。他们下空的一些地面又开始震动了，恐怖的地劫灾再次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