沫夜号很大，空间比移民时用的飞船甚至还大上了好几倍，里面的设施设备比之前所用的飞船要齐全很多。与其说它是一架飞船，倒不如说是一个微型城市来的更贴切一些。它有着完善的医疗设备，生活设施和最先进的操作系统，它将载着这些人前往被他们遗弃的过去 —— 夜星。

苏沫坐在餐厅里，眼前的食物未动，她的目光朝外看去 —— 这艘飞船已经飞出了空间站，进入了永夜的宇宙。她看到了陨石碎片从眼前划过，有些在靠近飞船的那一刻就被船身上的创烧得粉碎，成为了灰烬。

他们越飞越远，直到再也看不到华培拉。过往的记忆犹如潮水，快要将她淹没，她要回到夜星，看看灭给他们留下了什么。毕竟，那力量，也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苏沫！你快吃啊！不然菜都凉了！”无论什么时候，顾雅总是可以吃得很开心：“你不吃吗？那我帮你吃。”说完，她毫不客气地将苏沫的那份食物拿到自己跟前，又开始吃了起来。苏沫其实不饿，双生之力能让她逐渐辟谷。

苏沫看着顾雅，突然有些羡慕，眼里不由有了一丝笑意，只有看着顾雅，她才能想起那个被当做人类养大的自己。

“小沫姐，他们会报复我们吗？”加奈害怕得都快哭了，手指被自己捏得发白。

“如果他们报复我们，把他们杀了就是了。”苏沫喝了口水，语气平静。她要让那些人知道，和宗族作对是什么下场！她会把他们屠个干净，一个不留，如果卡迪尔家族问起来，就说都死在了夜星，全军覆没！

“不会吧？”顾雅惊呼，听到苏沫这么说她也没心情再吃：“你真要杀了他们？你这是在和卡迪尔家族宣战啊！你老公会同意？”

“用不着他同意。”苏沫并不担心谢培然会怎么样：“如果要你们选，宗族和华培拉，你们会怎么选？”她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完全没有顾及到谢培然的处境。

苏沫牵动着嘴角，冷笑了一下。她生得漂亮，一双眼睛美的让人沉醉，顾雅看着她，想起金姨说过的一句话 —— 苏家的女人，各个都好看。她完全同意这句话，否则谢培然也不会爱她，爱得那么死去活来，虽然……这样说可能过于肤浅了。

“我选宗族。”这一次，加奈先给出了答案。十五岁的少女，眼神头一回那么坚定。她没有办法抛弃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我也一样。”顾雅的选择和加奈相同，很快，她的话锋又是一转：“你有什么想法？”

“你们别忘了，我们是宗族人。加上叶娜除开叶正则，现存的核心成员就都到齐了。”苏沫的语气不慌不忙：“夜星大气里，灭的浓度对普通人而言无疑是致命的，就算我在上方布置一层网，他们仍需要注射针剂来清除灭世之力对他们造成的伤害，谢培然也不例外。”

“你想在针剂中做手脚？”顾雅大惊失色。她觉得苏沫那一刻是真的疯了。

“不，”苏沫摇头：“那并不是明智的选择，我们做的太过，谢培然他们会起疑心的，弄不好会让他们丢了性命。”

“你是在利用他么？”顾雅不敢相信苏沫会说出这样的话：“被他知道他会不会杀了你？！你找死么？！”

苏沫看着顾雅的反应，脸上的笑意不减：“那就别让他知道我们在利用他。”

顾雅一愣，等着苏沫的下文。

“想让他不怀疑我，第一步就是这个手环。”苏沫拉起袖子，手环上的那颗红宝石宛如一双眼睛，时时刻刻都在盯着她：“只要谢培然打开数据传送，每次我使用能力的数值他就会知道的一清二楚。所以，我需要一件东西——一件可以帮我控制灭，隐藏灭的东西。”

顾雅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和身边的加奈交换了个眼神，异口同声：“你说的是苏家的盾牌 —— 火神的羽衣？”

“是，火神的羽衣。”纤细的手指扶着杯口，清澈的水映着苏沫的脸：“有了它，就算灭的力量开到 50%，手环上的数值也不会有任何变化，到了夜星，那里就是我们的战场。”

“可是，羽衣在你姑姑身上，她去世时也一直穿着它……”顾雅有些为难：“要拿到羽衣，得去夜星的夜海。可是谢培然他肯定不同意，你没看到，你没告诉他火炽的事情，那天他的脸色黑的可以吃人。”

苏沫当然知道谢培然不会同意，但她自己也不是傻子，来到夜星，她也有自己想做的事情，任何人都无法阻止。苏沫一直怀疑当年姑姑的死有蹊跷，而那件羽衣，可以承载生前穿戴之人的记忆，苏沫没有办法对亲人的惨剧视而不见，她一定……一定要找出点什么蛛丝马迹……姑姑的死，一定另有原因……包括她曾经提到的暗域和天之痕，一定也和自己有莫大的关联。

“找个机会，在夜星和他们分开。”苏沫思考了片刻，她有她自己的考量：“如果有必要，找个机会拖后腿，把谢培然缠住，无论如何，我们得尽快拿到羽衣。”

“啊？ !”顾雅又是一脸不敢相信：“你要怎么从谢培然眼皮子底下脱身？我觉得不管你怎么做，他肯定都会怀疑的！”

“我倒是想利用利用那么无能的叶娜，她是宗族人，但她可能不会站在我们这边。”苏沫抬眸，眼神坚定而冰冷：“她只会站在谢培然那边，但我没把握谢培然会帮我。因为……他并不是宗族人。”

对于苏沫而言，这段婚姻充斥了太多的利益，以至于她无法看到谢培然有几分真心，可她……没有资本去对赌。

顾雅听着，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答。苏沫要做的事情，似乎正在一步步背叛谢培然，那个男人是她的丈夫，但她从未将他当做过家人。感情与宗族之间，苏沫选择了宗族，选择了忠于自己的内心。可就算想调查苏希的死因，这也并不是什么不能言说的秘密，顾雅不懂，不懂苏沫到底在顾虑着什么。

她知道，如果杀了卡迪尔家族的那些人会面临着什么，但顾雅相信，如果不是事出有因，苏沫绝不会这么做。这才刚刚上了飞船，她就开始忙着算计那些宗族以外的人。

“苏沫，你是不是用创世之力读到了什么？”顾雅一个没忍住，问出了心中所想。苏沫一定是知道了什么，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海莉。”苏沫叫出了那个名字，她本不想告诉顾雅和加奈，但最终又觉得她们应该也有知情权，言辞间，她说话的语气和声音，低沉得像是个地狱的来者：“那个女人……她曾暗杀过我姑姑，我有绝对的理由相信，我姑姑的死……一定与她有脱不开的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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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苏沫酝酿着自己的计划时，谢培然和海莉正在飞船的主控室里，只见他面色阴沉，一脸不悦。

“怎么不说话？”海莉的脸色也很难看：“从刚才一进来，你就一直在给我脸色看，怎么，心疼你夫人？”

“你最好离苏沫远点！”谢培然低声威胁。他一眼就看出来苏沫对她抱有敌意：“否则我不会遵守协议，保护你的安全。”

“保护？我可不需要。”海莉冷笑：“我很想看看如果你夫人知道你把宗族人都拿去做实验和流放，她会是什么反应。”

“她对宗族和力量的执着可不像你们，”谢培然面对海莉没有半点退让的意思：“明知得不到还那么想要。”

“人们总是想要自己得不到的。这就是欲望，难道你对你夫人就没有半点欲望吗？”海莉不以为然，她上过战场，见过的人并不比谢培然少，也清楚地知道自己要什么：“如果你让我活着离开夜星，我就把那孩子的下落告诉你。否则除了我，没人知道。”

谢培然知道海莉说的那个孩子 —— 那是陆连离的儿子，却和苏希毫无关系。

那个孩子的存在，可以说是压死苏希的最后一根稻草。但，苏希生前却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救过那个孩子一命。在陆连离留给他的遗书里，他知道关于那个孩子的部分真相。

和苏沫一样，苏希在自己与宗族之间选择了后者。当她意识到那个孩子会成为整个宗族的威胁的时候，那个温柔善良的女人第一次狠下心决定杀了他。但，陆连离没有允许她这么做，他在自己的儿子身上做基因改造——当时的他固执地认为，这样的基因手术或许可以解开苏家的诅咒。但他错了，身为神族后裔，人类的科技怎么可能与之抗衡？

那个时候，苏希坚持要杀了他，她没有办法允许有什么人或者事威胁到苏沫的安全。那是她和陆连离爆发的第一次争吵，苏希为了宗族，陆连离为了苏希，他们选择了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只是最后他们的所爱和所求，终究都没有善终。

在陆氏的绝密文件里，谢培然看到了那个孩子。他和陆连离有着神似的容貌，而眉宇间的气息却不像他父亲那般温文如玉。就是那个孩子，他的身体里有着可以和灭抗衡的基因。极端的手术模式让他可以在夜星这样的环境里存活。但，他却只有着极短的寿命，大胆的改造让这个小小的孩童变得极其富有攻击力，他一连杀了数十位研究人员，苏希背负着的巨大的压力，在最后一刻也想对那个孩子痛下杀手。

那好像并不完全是个人，或许是因为手术的关系，让那个孩子只对宗族人感兴趣，而这一切的终点，就是苏希的死亡。可，他依旧有着巨大的研究价值，如果……如果以如今的科研技术继续深挖，假以时日，他的基因一定可以拯救全人类，让他们在极端的环境下生活。

那个时候的谢培然是这么想的，他只是想要苏沫以人类的方式生活下去，让她们的种族彻底被世人接纳，让她们不再是别人眼中的怪物——那个时候的谢培然，就是抱着这种纯粹的想法去走接下来的每一步，虽然，那时的他并不知道，在未来的某一天，他会为这个决定付出多大的代价。

“那个孩子现在体征如何？”谢培然回忆起这件往事，问起了那个孩子。他要找到那个孩子，继续那个研究。如果可以，到那时，他就可以重塑夜星，将稳定的基因植入人类的大数据库，然后带着苏沫回来 —— 回到这个她认为的真正的家。

没有苏沫的星球，无论他去到哪里，都是流浪。

“很正常，和平常孩子无异。基因稳定，情绪平和。”海莉将自己知道的告诉他，当年，谢培然知道那个孩子的存在后，第一时间联系她，陆连离去世前将那个孩子遗留在了芒星的某处，他要求海莉为其提供保护。但，并不是没有条件的，那时的海莉还没有完全效忠于卡迪尔家族。

谢培然将试验过的宗族人流放到芒星任其自生自灭，被拔掉特殊基因的宗族人，根本不足为惧。

如果苏沫知道了，她应该会原谅他。他想。

“这次计划完成以后，带那个孩子来见我。”说完这句话，谢培然看到了主控屏幕上卡迪尔家族发来的会见请求。他的心情愈发阴沉：“出去吧，这里没你事了。”

这个时候发来会见，肯定不是什么好事。海莉识趣地走了出去，将主控室的门拉上。

谢培然按下了同意键，但屏幕上显现的并不是萝丝的脸，而是她的父亲 ——亚斯·卡迪尔，这个家族真正的掌权者。

“你好，谢先生，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