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卜星楠知道了什么叫后悔。
灶君把九把菜刀一字排开，大小不一，形状各异，有两把已经锈了。“今晚练刀工。豆腐切丝，萝卜雕龙，翻炒时锅子得冒火。”
“现在十点了。”
“半夜正好练。安静。”
白九被叫来试吃。第一盘糖醋凤凰蛋端上去，她夹了一筷子，整张脸皱起来，狐狸耳朵从头发里弹出来，尾巴没藏住，在椅子后面炸成一大团白毛。
“醋放多了。”她龇牙，“酸得我原形都出来了。”
熊大力负责啃练习用的叫花鸡。他三两口吞完一只，含糊道：“比昨天强，骨头没碎。”顿了顿，补了句，“但泥壳太厚，肉有点柴。”
卜星楠累趴在灶台边，额头贴着冰凉的不锈钢台面：“就不能退赛吗？”
灶君叼着烟锅，蹲在他脑袋边上：“你爷爷当年可是冠军。你太爷爷拿过第二。你爸……你爸就算了，他半路跑了。”
“跑了？”
“跟你妈跑了。”灶君吐了口烟，“去南方开饭店，三年就倒了。你妈嫌他手艺差。”
卜星楠沉默了一会儿，撑起身，把豆腐块摆正，菜刀拿稳。九把刀里最沉的那把，剁下去，豆腐纹丝不动，一刀两断，断面平整如镜。
“再来。”他说。
灶君咧嘴笑了，露出满口黄牙。
特训持续了三天。
第四天早上，卜星楠推开店门，街对面支起了一个黑棚子。棚顶挂着一串串红灯笼，灯笼里烧的是血色的火。招牌写着四个字：血池烧烤。
赤炎站在烤架后，面前摆着一排铁签，串着不知什么兽的肉，红白相间，油滴进炭火里滋滋冒烟。旁边放着一盆辣椒，辣椒面是暗红色的，闻着就辣眼睛。
“早啊，人类厨子。”赤炎朝他咧嘴，露出尖牙，“今天你的客人，我包一半。”
卜星楠没理他，转身进店，把门敞着。
果然，中午白九来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两秒。她看了看对面的血池烧烤，又看了看陈记小馆的门，毫不犹豫地走了进来。
“那种东西，闻着就反胃。”白九坐下，点了碗阳春面。
但熊大力来了之后，情况变了。他站在街口左右看了看，血池烧烤那边飘来的辣味混着肉香，浓得呛鼻。熊大力吸了吸鼻子，脚步犹豫了一瞬。
卜星楠看在眼里。
他把灶君叫出来：“凤凰蛋还有多少？”
“还有半颗。你要做？”
“做。”
他蒸了半颗凤凰蛋，取蛋黄碾碎。起锅烧油，龙涎切一小片下锅化开，香气瞬间炸开。隔夜饭下锅，粒粒裹上蛋液和龙涎的胶质，在锅里跳。最后加一勺灶君秘制酱料，大火翻炒，锅底腾起一层淡金色的火。
黯然销魂饭出锅。
白九闻到味道，折扇掉了。她站起来走到后厨门口，鼻尖动了动，然后整个人软下去，现出原形——一只通体雪白的九尾狐，趴在门槛上打滚。九条尾巴卷成一片白浪。
熊大力正好走到门口，抽了抽鼻子，眼眶红了。他大步进来，端起锅里剩的那口饭，一勺送进嘴里，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巡山三百年，”他呜咽着，“没吃过这么香的。”
赤炎在街对面闻到香气，手里的铁签摔在地上。他隔着街喊：“下作！居然用凤凰蛋！”
卜星楠端着锅走出来，靠在门框上，往嘴里扒了口饭。
“不服就回去练。”他嚼着饭，含糊道。
赤炎脸涨成猪肝色，一脚把烤架踢翻了。
当天下午，血池烧烤关门歇业。陈记小馆门口排了条小队，白九化回人形坐在门槛上，熊大力蹲在旁边，一人捧一碗黯然销魂饭。灶君在灶台上哼着不知哪朝的小曲。
卜星楠看了眼冰箱里剩下的半颗凤凰蛋，又看了眼灶台边那张烫金请柬。
争霸赛，下月初三。
他拿起请柬翻到背面，上面用金色小字写了一行：人类赛区，第一轮赛题——“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