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池烧烤歇业的第二天，敖澈来了。
小白龙化成人形，银发白袍，十六七岁的少年模样，下颌微抬，眼睛看人时自带三分不屑。走进陈记小馆，东张西望了一圈，找了张角落的桌子坐下。
“虾饺。”他打了个响指。
“没到饭点。”卜星楠在擦灶台。
“那就现在做。”
卜星楠看了他一眼，把抹布往肩上一搭，进后厨包虾饺。灶君从神像里探头：“他今天不对劲，平时都是扔水里送过去，今天亲自来。”
“可能吃腻了外卖。”
“龙族不会吃腻。肯定有事。”
虾饺端上去，敖澈吃了三个，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他表情有点不自然，龙族大概不太习惯做感谢这种事。
“上次虾饺不错。”他说，眼神飘向窗外，“本太子帮你摆平对门。”
卜星楠愣了一下：“赤炎？他自己关的。”
“不是他。是魔界那边又派了个新的来，昨晚刚到，住在城东废弃厂区。我昨晚让湖水倒灌了。”敖澈拿起第四个虾饺，语气轻描淡写，“以后你的店，城西水域范围内，魔界的人进不来。”
“水费谁交？”
敖澈的筷子停在半空。
“我说，你倒灌湖水，把人家厂区淹了，水费谁交？”
敖澈把虾饺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从袖中摸出一把东西往后一扔。翠绿色的细长菜叶散落在柜台上，根根半透明，表面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龙须菜。龙宫特产，凉拌最好。”他头也不回地走出门，“别想太多，本太子只是不想失去固定饭票。”
风铃响，人走了。
卜星楠拿起一根龙须菜细看。菜叶在指尖微微发凉，凑近闻有海风咸味。灶君凑过来：“好东西。龙须菜得用龙宫水域才长，拌的时候不用放盐，本身就带咸鲜。”
卜星楠把龙须菜收好，转头看向后门的方向。街面上确实干爽，但隔壁修车铺的老王在门口拖地，嘟囔着“昨晚城东那边淹了，水都漫过来了”。
他决定不细想。
三天后，白九带来消息。
“争霸赛的评委定了。”她坐在窗边，今天点的是龙须菜拌面，吃得慢条斯理，“主评委是食神，副评委有两个，一个是天庭的司膳星君，一个是魔界的黑灶王。食神这人——”
“难伺候。”灶君从后厨飘出来，烟锅指着白九，“你别吓唬他。”
“我说的是实话。”白九放下筷子，“食神当年判我族一位前辈做的玉露糕‘徒有其形’，那位前辈气了三百年。”
卜星楠手一抖，正在切的萝卜雕歪了。
下午两点，店里没客人。卜星楠在后院劈柴，前门风铃响了。他擦了把汗走出去，柜台前站了个老头。
很普通的老头，灰布衫，黑裤子，布鞋，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堆着笑。手里提着个塑料袋，装了把芹菜。
“老板，来份蛋炒饭。”
卜星楠看了眼时间：“两点多了，灶还热着，行。”
老头找位子坐下，把芹菜搁在脚边。卜星楠回后厨打了两个鸡蛋，隔夜饭舀一碗，葱花切好。灶君在神像里看着他，没说话。
蛋炒饭最简单，也最见功夫。蛋液裹着米饭，葱花撒得均匀，一勺猪油提香。出锅装盘，米粒金黄分明，蛋香混着葱香，热气腾腾端到老头面前。
老头拿起勺子，舀了一口。
筷子停住了。
他慢慢嚼着，脸上的笑纹忽然收了。卜星楠站在旁边，看老头低着头，眼眶有点泛红。
“小师傅。”老头声音发哑，“这饭里有香火味，是给神吃的。”
卜星楠还没反应过来，老头拍了下桌子。白光一闪，灰布衫变成锦绣白袍，花白头发变成整整齐齐的银冠，皱纹消失，露出一张中年人的脸。眉目威严，眼睛里像藏着两潭深水。
食神本尊。
“满分。”食神看着他，语气沉沉的，“你会是争霸赛最大变数。”
白光再闪，人没了。桌上留着那碗吃了一半的蛋炒饭，勺子搁在碗沿上。
卜星楠站在空桌子前，手里还捏着抹布。灶君从后厨探出头：“我说什么来着，这老东西就爱装穷。”
“他怎么不早说。”
“说了你能做出这个味道？”灶君叼着烟锅，慢悠悠地吐了口烟，“紧张的人做不好蛋炒饭。”
卜星楠扶额：“这种大人物怎么总爱装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