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三，晴。
比赛场地设在天庭、魔界、人间三界交汇处的一座悬浮台上。台子四方各有一灶，灶台用整块玄石雕成，灶膛里燃着不灭之火。四周围了一圈看客，有腾云的仙人，有踩黑雾的魔修，还有几个骑鹤路过的散修。
卜星楠站在人类赛区的灶前，围裙系紧，袖口扎好。灶君缩在他围裙口袋里，只露出半个脑袋。白九坐在看台第一排，折扇半遮面。熊大力挤在后排，举着个“陈记小馆”的牌子，被旁边仙人嫌弃地瞪了好几眼。
对面是魔界“血池餐厅”，主厨赤炎。他换了一身黑红相间的厨袍，腰间别着那把短刀，面前摆着一口大锅，锅里翻滚着暗红色的汤。汤面浮着一层油脂，腥气浓烈，周边观众纷纷捂鼻。
司膳星君宣布赛题：“鲜。”
赤炎先动手。他从袖中摸出几个小瓶，往锅里倒，血水越滚越浓，最后从锅底捞出一块拳头大的肉团。肉团入碗，汤汁浇上，黑烟升腾，碗里隐约能看见无数小兽虚影在挣扎嚎叫。
“万妖血汤！”赤炎端碗上前，“取百种妖兽精血熬制，灵力暴涨，一碗抵十年修为！”
评委席上，黑灶王点头。司膳星君皱眉。食神面无表情。
轮到卜星楠。
他从围裙口袋里取出那片龙涎，切下三分之一，扔进清水锅。龙涎入水即化，清汤变得微稠，银丝在汤中游走。凤凰蛋取出，打散蛋液，金纹蛋壳碎片垫在碗底。蛋液倒入汤中，瞬间凝成蛋花，每一朵都带着金边。
最后一步，大火收汤。锅底腾起金色火焰，一只火凤虚影从碗中腾起，双翼展开，清鸣一声，整个悬浮台都亮了三分。
“凤凰台上凤凰游。”卜星楠端碗上前。
火凤虚影绕碗盘旋，汤清如泉，金色蛋花浮沉其中，龙涎的银丝在汤面织成细网。
灶君忽然在口袋里猛拽他腰带：“快收火！凤凰蛋要醒了！”
卜星楠低头一看，碗底那片蛋壳碎片在汤里微微颤动。蛋壳裂缝里透出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烫。他赶紧把碗搁在评委席上，后退一步。
蛋壳裂开一道缝。
缝隙里钻出一只湿漉漉的小脑袋，金冠，黑豆眼，喙角还带着蛋清。小凤凰眨眨眼，抖了抖绒毛，然后张嘴叫了一声。
清脆的凤鸣，响彻三界。
赤炎手里的勺子掉进锅里。他脸色铁青，摔了勺子：“这不可能！”
黑灶王站起来，眼睛死死盯着那只小凤凰。司膳星君手里的笔折断了。食神缓缓放下筷子，目光越过小凤凰，看向卜星楠，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看台上炸了锅。仙人腾云靠近，魔修往前挤，熊大力把牌子扔了，大喊：“卜老板！牛！”
卜星楠站在原地，围裙上沾着蛋液和龙涎，看着那只在他碗里扑腾的小凤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冰箱里还有半颗蛋，今晚得藏好。
小凤凰跳上食神的肩膀，在他冠上蹭了蹭，然后扑棱翅膀飞向卜星楠，一头扎进他围裙口袋里，和灶君挤在一起。
灶君被挤得直叫：“出去出去！这地方是我的！”
小凤凰不理他，闭眼睡觉。
食神站起身，扫视全场。司膳星君和黑灶王同时后退一步，赤炎咬着牙收拾锅具，魔界那边已经有人开始退场。
“第一轮，人类赛区，卜星楠胜。”食神的声音传遍悬浮台，“下一轮，七日后，赛题届时公布。”
卜星楠抱起围裙口袋，小凤凰和灶君各占一边，一老一少互相瞪着。他走下台，白九迎上来，狐狸尾巴高兴得没藏住。熊大力挤开人群冲过来，一把把他举起来：“赢了赢了！”
“放我下来。”
“哦。”熊大力把他放下，挠挠头，“那什么，山神托我问你，凤凰蛋还有没有，他想尝尝。”
卜星楠还没来得及回答，头顶忽然暗了。
他抬头。悬浮台上空，三拨人同时降下。左边是金甲天兵，打头的是个白面无须的仙官，手里捧着圣旨。右边是黑雾魔兵，领头的穿着黑金甲，脸上刺着魔纹。正前方，敖澈踩着水汽落在台上，身后跟着一队龙宫虾兵，个个举着叉子。
三方同时看向卜星楠。
仙官展开圣旨：“天庭御膳房，愿以三千年蟠桃换取凤凰蛋一枚。”
魔将冷笑：“魔界出价翻倍，外加血池餐厅永久停业。”
敖澈抱着胳膊：“龙宫……龙宫出龙须菜无限量供应，外加三潭湖免费用水。”
卜星楠抱着怀里的小凤凰和灶君，退后一步。小凤凰还在睡，灶君叼着烟锅，幸灾乐祸地看着他。
“我就想安安静静做个饭。”卜星楠咬牙。
灶君笑，吐了个烟圈：“晚了。从你接店那天起，三界饭点就归你管。”
卜星楠沉默三秒。
他把小凤凰往灶君怀里一塞，转身往台下走。三方人马跟着他的脚步移动，仙官举着圣旨，魔将按着刀柄，敖澈的水汽把台阶都打湿了。
走到台边，他回头看了一眼。
“陈记小馆，明天照常营业。”他顿了顿，“今日特供：龙须菜拌面。限量二十碗，先到先得。”
说完把“暂停营业”的牌子从围裙口袋里掏出来，翻了个面，用粉笔写上“今日特供”，挂在悬浮台旁边的栏杆上。
牌子晃了晃，粉笔字迎着天光，清清楚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