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轮赛题公布那天,场地设在天庭演武场。四座玄石灶台一字排开,灶膛里不灭之火换成了更猛的南明离火,温度高了十倍不止。
魔厨赤炎搬出一整块肉,足有磨盘大,红白相间,表面凝着一层暗色煞气。他抽出短刀,刀身泛着幽蓝火光,一刀下去,肉断筋连,血水混着煞气滴进锅里,滋滋作响。
“九幽地火烤炼狱牛排。”赤炎把整块肉架在火上,地火从锅底蹿起来,肉香混着煞气扑面而来。观众里几个修为低的散修捂着鼻子后退,魔界那边一片叫好。
卜星楠站在自己的灶台前。普通铁锅,普通菜刀,唯一不普通的是蹲在他肩上的小凤凰。他打了四个鸡蛋,隔夜饭一大碗,葱花切碎。起锅烧油,蛋液倒下去,筷子快速搅动,蛋花半凝固时米饭下锅,大火翻炒。
小凤凰盯着锅里的火光,忽然兴奋起来,张嘴喷出一道细如发丝的金色火线,正打在锅底。火线温度极高,米粒瞬间裹上焦香,粒粒分明,蛋花嵌在米粒之间,金白相间。
起锅前,灶君在他口袋里轻轻吹了口气。极轻,带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香火味。
“金镶玉炒饭。”卜星楠端碗上前。
评委席上坐着三个人。食神居中,司膳星君和黑灶王分坐两边。食神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没说话。第二勺。第三勺。碗空了。
食神放下勺子,拿起碗,自己走到卜星楠的灶台前又盛了一碗。吃完,还是没说话,转身坐回去。
黑灶王尝了一口,竖线瞳孔猛地一缩。司膳星君连吃三碗,碗底刮得干干净净。
赤炎脸色铁青,指着小凤凰:“那只鸟算作弊!”
小凤凰立在卜星楠肩上,冲赤炎喷了团火。赤炎侧身躲过,火团打在裁判席桌角上,烧了个洞。
裁判揉着太阳穴:“凤族自愿助力,不算作弊。”
赤炎把勺子摔进锅里,黑着脸退场。魔界观众鸦雀无声,几个老魔物面面相觑。
卜星楠收拾灶台,小凤凰蹲在他肩上,得意地“啾啾”叫。
白九连续三天没来。
第一天,卜星楠以为她有事。第二天,他给她留了碗阳春面,搁到坨了也没人来。第三天,他拎着食盒出门,往后山走。
后山有座废弃的土地庙,白九偶尔会去那里晒太阳。庙门半塌,里面霉味重,香案上积着厚厚的灰。卜星楠在角落找到她,缩在破墙下面,尾巴焦黑,左脸有道伤口,已经结了薄痂。
“你来干嘛。”白九别过头,声音沙哑。
卜星楠把食盒放下,打开盖子,阳春面的热气冒出来。“先吃饭。”
白九没动。过了很久,她才慢慢接过筷子,挑了一口面。刚咽下去,眼泪就掉下来,砸进碗里。
“青丘来人了。”她低声说,“说我三百年不回去,在人间混日子,丢了狐族的脸。要抓我回去受罚。”
卜星楠蹲在她旁边:“为什么三百年不回去?”
“回去干嘛?青丘规矩多,穿什么衣服说什么话见什么人行什么礼,都有规矩。我在人间吃碗面想放葱就放葱,想不放就不放,没人管我。”
她抬起头,脸上挂着泪,还勉强笑了笑:“他们说我要是再不回去,就把我尾巴上的毛全拔了。”
卜星楠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挂在白九脖子上。是个小木牌,用红绳串着,木牌上刻着一个模糊的印记,像一团火焰。
“灶君给的护身符。他说管用。”
白九低头看那块木牌,手指捏住,愣了很久。
当晚,青丘使者找上门。两个穿青衣的狐族站在店门口,表情冷淡,腰间挂着青丘令牌。领头那个刚迈进门槛,目光扫到白九脖子上的木牌,脚步顿住了。
“灶君印?”
灶君从后厨晃出来,烟锅在柜台上敲了敲:“没错,我给的。有意见?”
青丘使者脸色变了几变,最终抱了抱拳,退出门外。走之前丢下一句:“此事作罢。但白九,你好自为之。”
两个青衣人消失在夜色里。白九站在柜台后面,攥着脖子上的木牌,愣愣地看着卜星楠。
“别看我,”卜星楠转身去烧水,“灶君说管用,我也没试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