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武前两周，训练强度直接拉满。

每天早晨五点半起床，五公里热身跑，回来吃早饭，然后全天科目轮转——上午射击预习，下午四百米障碍或五公里武装越野，晚上熄灯后加练一小时密位估距和夜间空枪击发。秦烈和沈昭两个人像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谁掉队另一个就拽着走。

沈昭的体能还是短板。五公里武装越野，全副武装——头盔、防毒面具、水壶、挎包、弹匣袋、步枪，加起来将近二十斤。他跑到第三公里就开始掉速，秦烈不说话，就跑在他右后方半步，用呼吸节奏带着他。沈昭听着秦烈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像有个节拍器在耳朵边上，硬是没掉出及格线。

射击方面，沈昭的进步肉眼可见。从二十四环到三十二环，再到三十八环。最后三天，他已经能稳定在四十环上下浮动一两环了。

秦烈自己的成绩也回来了。十九环那次之后他每天晚上加练半小时空枪击发，专门练"抗干扰"——让沈昭在他旁边拍手、跺脚、甚至拿空弹匣敲铁床架，他趴在那儿一动不动，手指稳稳扣过二道火。现在他的成绩稳定在四十六到四十八环之间。

老黑看着两人的变化，没多说什么。只是在一次晚点名后，把秦烈叫到走廊尽头。

"比武明天开始。你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不是枪准备好就行。"老黑点了一支烟，没抽，夹在手指间，"比武场上什么都有——有人紧张到忘关保险，有人打第一发就脱靶然后崩了心态，有人被旁边靶位的枪声震得手抖。你带沈昭上场，你得稳住他，也得稳住你自己。"

"明白。"

"还有。"老黑把烟掐了，"连长把赌注押你身上，不是因为你枪打得多好。是因为你带人的那股劲。"

秦烈没接话。

"你当年也是被人这么带出来的。现在轮到你了。"

……

比武第一天，科目：五公里武装越野。

全团十二个连队，每个连出三人，共三十六人。起跑线设在营区后山的盘山路上，终点在山顶信号塔。全程五公里，海拔爬升四百多米，路面一半水泥路、一半碎石土路。

秦烈、沈昭、还有一个四班的老兵赵磊，代表铁拳连出战。

早上六点，所有参赛人员在起跑线前列队。初冬的山风刮得人脸疼，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散在空气里。

发令枪响了。

三十六个人像开闸的洪水冲出去。前五百米是水泥路，大家速度都压得住。秦烈跑在中间偏前的位置，配速每公里四分二十秒左右——他刻意没冲最前面，留着体力应付后半程的爬坡。

沈昭跟在他后面，呼吸已经急促了。

"别冲太快，前一千五控制在第四梯队。"秦烈侧头说了句。

碎石路开始了。路面坑洼不平，脚底打滑。秦烈每一步都踩实了再迈下一步，这是老黑教的——越野跑不是比谁步子大，是比谁每一步都稳。

两公里处，开始爬坡。

坡度越来越陡，配速掉到每公里五分多。有人开始掉队了，大口喘气的声音此起彼伏。沈昭的呼吸声从身后传来，越来越重。

"步幅缩小，步频加快，身体前倾——"秦烈回头喊了一句，"别用嘴喘，鼻吸口呼！"

沈昭照着做，呼吸稍微平稳了一点。

三公里处，沈昭开始掉速。秦烈回头看了一眼，他脸色发白，嘴唇发紫——高原反应加上体力透支。

秦烈减速，退到他身边。

"能跑吗？"

"能。"沈昭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别逞能。能跑就跟上，跟不上就说。"

"跟得上。"

秦烈没再说话，放慢了半步，跑在他旁边。

四公里处，最后一段陡坡。坡度接近三十度，碎石路面，脚底一打滑就是滚下去。秦烈弯腰压重心，手脚并用往上冲。沈昭跟在后面，手撑着地面借力。

终点线在五十米外。

秦烈最后冲刺，冲过终点线，计时器显示：二十二分钟零七秒。

全团第三。

他转身往回走了几步，等着沈昭。

沈昭在后面一百多米的地方，一步一步挪着。秦烈没催，就站在终点线旁边看着他。

最后沈昭用了二十八分钟四十三秒冲过终点。及格线三十分钟。他过了。

赵磊比秦烈早三十秒冲线，拿了全团第一。

秦烈走过去拍了拍沈昭的后背。

"二十八分四十三。比训练时候快了将近两分钟。"

沈昭瘫坐在地上，脱了头盔，头发全湿了，冒着热气。

"我……以后再也不……跑五公里了……"

"你刚才说能跑。"

"我撒谎的。"

秦烈笑了。

……

比武第二天，科目：夜间射击。

全黑条件，隐现靶，五发子弹，射击距离一百米。靶子每次隐现时间三秒，间隔八秒。无闪光提示，无辅助光源。

这是真正的硬仗。

秦烈抽到了三号靶位。沈昭在七号，中间隔了三个人。

晚上七点，天已经全黑了。靶场里只有方位灯亮着，微弱得像是随时会灭。所有参赛人员提前二十分钟入场，趴在射击位置上适应黑暗。

秦烈趴在三号位，闭着眼，感受夜风的方向和力度。风从左手边来，约两到三级。他心里默算了一下——侧风，弹着点会偏右，大约偏半个密位。

装弹匣。上膛。保险单发。手指放护圈外。

"各就各位——预备——"

靶壕里安静了三秒。

"隐现靶，开始！"

第一发：靶子隐现三秒。

秦烈在靶子出现的瞬间完成瞄准——准星压住靶心偏左半个密位（修正侧风），均匀扣动扳机。

"砰。"

停火间隔。秦烈没动，保持据枪姿势，呼吸放缓，等第二发。

第二发：靶子又隐现了三秒。

这次他提前修正了——第一发的后坐力让枪口偏了，他重新调整贴腮位置，准星重新套住靶心。

"砰。"

第三发、第四发、第五发。

五声枪响在夜色中依次炸开，间隔均匀，没有连发，没有慌乱。

"停火！退弹匣！验枪！"

秦烈退出弹匣，拉机柄，弹膛清空。手指从扳机护圈移开。

报靶。

对讲机里传来声音："三号靶——五发，九环、九环、八环、九环、十环。总成绩四十五环。"

秦烈松了口气。

四十五环。比训练时候略低，但在全黑隐现靶条件下，这个成绩已经相当稳了。

"七号靶——五发，八环、九环、九环、八环、十环。总成绩四十四环。"

沈昭四十四环。

秦烈差点从地上跳起来。

四十四环！五发全中，最低八环，最高十环！这小子在全黑条件下打出了比闪光靶还稳的成绩！

他转头看向七号位。沈昭正从地上坐起来，摘下射击手套，手在发抖——不是冷的，是肾上腺素还没退。

秦烈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沈昭看见了，咧嘴笑了。

……

比武第三天，科目：四百米障碍接力。

每连三人组队，一人跑完全程后击掌交接，下一人出发。总用时累加排名。

秦烈跑第一棒。一分三十二秒，破了连队纪录。

赵磊第二棒。一分三十五秒。

沈昭第三棒。两分十一秒——比训练时候快了将近四十秒。

总用时：五分十八秒。全团第五。

不算顶尖，但铁拳连三个人的配合没出任何岔子——没有人摔，没有人卡在障碍上，交接干净利落。

……

比武结束，全团排名公布。

铁拳连总成绩：全团第三。

射击科目单项排名：全团第二。秦烈个人射击排名全团第四，沈昭全团第七——一个新兵，第一次参加全团比武，射击科目排进前十。

连长站在操场上念成绩的时候，一班所有人站得笔直。

"秦烈，主射，四十五环，全团第四。"

"沈昭，副射，四十四环，全团第七。"

连长念完，看了秦烈一眼。

那一眼里有东西。不是夸奖，比夸奖重。

是"我没看错你"。

秦烈站在队列里，手心出汗。

老黑站在他斜后方，没说话。但秦烈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像那次在走廊里一样，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晚上熄灯后，沈昭在床上翻来覆去。

"秦烈。"

"嗯。"

"我今天晚上打了四十四环。"

"我知道。"

"我以前连枪都没摸过。"

"我知道。"

"我爸要是知道了……"

沈昭没说完。

秦烈在黑暗里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你爸会知道的。"

沈昭沉默了一会儿。

"秦烈。"

"嗯。"

"谢谢你。"

"谢什么。是你自己打的。"

"不是。谢你没放弃我。"

秦烈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翻了个身，面朝墙。

"睡吧。明天还有操课。"

沈昭没再说话。

走廊里传来查哨的脚步声，经过一班门口，停了一下，又走了。

老黑。

秦烈闭上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然后他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