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皮很沉，何涛靠在驾驶座上，手指搭在主控屏边，像快断的电线。飞船没动，引擎也没响，舱里特别安静，连他左肩伤口滴血的声音都能听见。
一滴，停很久，再一滴。血流得慢，好像省着流。
他没睁眼，也没睡。脑子里反复回放三小时前和秦铮说的话，一句一句，卡着转，磨人。说到底就一句话——现在全宇宙都在找他，而他只能在这片黑里飘着，等系统发个善心。
签到还没刷。
右下角那个小红点一直灰着，像块疤。
他本来不想理，可越不理越心慌。这东西平时准得很，六点准时弹出来，今天却一直不动。要是太阳能晒到宇宙，估计屁股都晒红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还不够惨？”他哑着嗓子开口，“想多看两秒？行啊，待会儿我失血抽给你看，满意吗？”
没人回答。
他刚想放弃，小红点突然亮了。
【叮！签到成功！】
【今日奖励：资源隐藏技术·初级（万倍返还版）】
【友情提示：别指望它能藏航母，你那点破烂刚好够用】
字是白的，背景是黑的，语气很欠揍。
他看了三秒，扯了下嘴角：“呵，我还得谢谢你？”
他点了领取。
一股数据冲进脑子，后颈一凉，像被冰锥扎了一下。有点疼，但比上次那种全身骨头拆开重装的感觉好多了。
几秒后，信息清楚了。
他打开主控屏，划了一下，三维投影出现。一堆参数浮出来：相位偏移率、质量虚化阈值、信号同频带宽……全是难懂的词。
“谁写的说明，外星人？”他一边滑动屏幕，一边一条条看。
意思明白了。
这技术就是给东西穿隐身衣。不是真看不见，是让扫描读不出数据。你看得见东西，但不知道它是什么、多重、有没有辐射、值多少钱。就像路边一块石头，明明在那儿，摄像头扫一百遍也当它是背景。
但它有三个限制：
第一，只能用于非生命体；
第二，总质量不能超过五十吨；
第三，启动时要0.3秒的能量脉冲，时间短，但如果附近有高敏探测器，还是可能被发现。
看到第一条，他松了口气：“太好了，不用怕药剂原液突然喊我爸爸。”
他调出抢来的资源清单：
两箱晶石，十二吨；
一罐基因药剂原液，三吨；
半桶燃料浓缩块，八吨。
加起来二十三吨。
离五十吨还差二十多吨，够用了。
“至少这次没坑我。”他敲了下屏幕，“系统，你总算干了件人事。”
系统没回。
它从不回应，除了嘲讽和收钱。
他往后一靠，闭上眼，开始想怎么操作。
先得找个地方。不能在航道上，也不能在监控多的地方。最好乱一点，没人管，信号杂乱。
他睁开眼，打开空间耳钉的扫描模式。
淡蓝色波纹扩散出去，覆盖五万公里。屏幕上跳出几个选项：废弃空间站、陨石带边缘、报废探测器群……
他一个一个排除。
空间站太大，容易被人追上来；陨石带太远，要开引擎，耗时间，风险高。
最后，他选中一个探测器残骸群。
编号：D-937。
十年前某个科研组织发射的观测阵列，后来能源坏了，集体失联。现在散落在一片冷暗物质云边上，外形乱，热信号杂，时不时还有电磁干扰，像个老收音机。
完美。
“就你了。”他确认。
飞船开始调方向，用最低推力前进。这个速度，三小时才能到残骸边缘。但现在，慢就是安全。
他关掉所有不用的系统，维生调到节能，照明只留一盏昏黄的小灯。驾驶舱半明半暗，只有主控屏亮着，照着他苍白的脸。
接下来，就是等。
他把资源清单调出来，预设隐藏程序的启动顺序。说明书说，必须把所有东西放在同一个空间，再统一开启相位偏移场。不然会不稳定，可能出现部分露出来的情况。
他站起来，忍着左肩的痛，慢慢走向货舱。
门打开时“咔”了一声，像老地板响。
里面的东西码得很齐，晶石箱泛着蓝光，药剂罐表面有冷雾，燃料桶沉沉地贴地。这些都是他从星穹银行抢来的命根子，少一件，后面的计划就完蛋。
他蹲下，检查每个箱子的密封，又用便携仪扫一遍，确认没有泄露辐射或生物信号。做完这些，才回到驾驶舱，锁死货舱门，接上隐藏程序的触发口。
一切准备好了。
只差最后一步：进残骸区，启动技术。
他坐回座位，看了眼时间。
08:42。
离到D-937还有两小时十八分钟。
他摸了摸左耳的空间耳钉，冰凉，没能量波动，但还在。这就够了。这东西是他活到现在最大的依仗，就算系统哪天罢工，只要耳钉能用，他就还有路。
他靠在座椅上，手放在肚子上，闭上眼。
不是睡觉。
是在脑子里过流程。
什么时候开扫描？
什么时候确认安全？
什么时候发脉冲？
如果有巡逻舰路过怎么办？
如果残骸里有陷阱呢？
他一个个想，每个都想对策。
第一轮想完，不满意。
再来。
第二轮，加了三个备用方案。
第三轮，他居然开始想“如果系统突然升级成高级版”这种不可能的事。
“操。”他睁眼，“我是不是太闲了？”
太安静了，脑子容易乱。
他抬头看屏幕，飞船滑得很稳，航迹几乎和宇宙融在一起。被动雷达没报警，生命监测显示心跳正常，血压偏低，有点失血，但不会晕。
他还活着。
而且比昨天踏实一点。
至少现在，他手里有东西了，不再是等着被抓的猎物。
他伸手，把屏幕切回星图。
D-937标了个红点，正在靠近。
他盯着看了很久。
低声说：“等我到了，你们就再也找不到这些东西。”
又补了一句：“包括你，系统。”
系统没回。
但它那句“你那点破烂刚好够用”还在他脑子里，像根刺。
他在乎。
反正他早就不指望系统有多好。
它给的东西再差，也是他唯一的出路。
他闭上眼，呼吸慢慢平稳。
身体还疼，脑子还在转，但他不焦虑了。
因为他知道，游戏变了。
以前是别人追，他逃。
现在，是他藏，他们找。
藏得好不好，就看接下来这三个小时，他能不能变成一块真正的太空垃圾。
飞船继续滑行。
舱里很静。
只有地板上，那一声极轻的“嗒”，又响了一次。
血还在流，但不多。
足够撑到目的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