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卜星楠准备打烊。
他正要去关灯，门口石板上一声响，像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趴下了。
他走过去。
一个少年趴在门槛上，浑身湿透，头发黏在脸上，额上两只小龙角，角根裂了缝，渗着血丝。
身上衣服破了好几处，背上还有几道鞭痕。他抬起头，冲卜星楠笑了一下，露出虎牙。
“被逐出龙族了。”敖澈说，“面，还有吗？”
卜星楠看了他两秒，弯腰把他扶起来，架着胳膊拖进门。灶上还温着水，火一开就能下面。
他把敖澈按在椅子上，转身去灶台，平静地说：“先别说话。煮面要三分钟。”
敖澈趴在陈记小馆后厨的条凳上，衣服掀起来，露出背上几道渗血的鞭痕，龙鳞掉了三片，伤口边缘泛着暗金色。
卜星楠拿药棉蘸了碘伏，往伤口上按。
敖澈龇牙：“嘶，轻点。”
“你爹真下的去手。”
“龙族刑罚，鞭鞭到肉。他说我丢了龙族的脸，当众宣布逐出龙宫，连名字都从玉册上划了。”敖澈声音闷在胳膊里，“我娘在边上哭，他眼睛都没眨一下。”
卜星楠上完药，把一瓶碘伏塞他手里，又从墙上摘了条围裙扔过去。
“不白吃。洗碗。”
敖澈接住围裙，瞪大眼：“本太子洗碗？”
灶君从神像里飘出来，叼着烟锅，慢悠悠地绕着敖澈转了一圈：“你被逐了，摆什么谱。你现在就是个吃白饭的，洗碗是规矩。你卜哥当年接店第一天，也是先洗了三天碗。”
敖澈把围裙往身上一系，龙角还没藏好，顶着围裙带子，看着滑稽。他走到水池边，拿起一个碗。
手滑。
碗碎在地上。
第二个，洗洁精挤多了，满池子泡泡，碗从手里飞出去，又碎一个。第三个，盘子。第四个，汤勺。灶君站在灶台上数着，烟锅一点一点：“五、六、七、八。”
卜星楠端着面从灶前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
“从你饭钱里扣。”
敖澈蹲在地上捡碎片，白九坐在窗边嗑瓜子，尾巴从椅子后面垂下来，一晃一晃。她嗑一颗瓜子，笑一声：“龙族太子洗碗，这画面值钱。我记下来，回头卖给天庭小报。”
“你敢。”敖澈抬头瞪她。
“我有什么不敢的。”白九把瓜子壳扔进碟子里，“你上次把我订的虾饺送错地方，我还没跟你算账。”
敖澈闭嘴了，低头继续洗碗。这回他学乖了，碗贴着水面慢慢洗，手指捏稳，一个接一个冲干净，摆在沥水架上。到打烊时，他只碎了那八个。
卜星楠看了眼沥水架上歪歪斜斜摆着的碗碟，没再说什么。敖澈坐在后门台阶上，龙角戳着门框，望着夜空发呆。
“你打算怎么办？”卜星楠端了碗面出来，搁在他旁边。
“不知道。先在你这干活，攒点钱。”敖澈端起碗，“等我爹气消了，再说。”
“你爹气消之前，我这后厨的碗够你洗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