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一行人已经走了三天。
中州路远,哪怕御器飞行也得十天半月。白渊倒是想租辆马车,被林凡一句“等你慢悠悠到地方,黄花菜都凉了”堵了回去。于是四人变成了两条腿加一把剑的配置——柳烟御剑,林凡和白渊各凭本事,萧天则沉默地跟在最后。
“话说回来,”白渊突然开口,“你祖父既然是中州林家的人,怎么跑到东荒去了?”
林凡脚步一顿。这是他一直在想的问题,但没敢深挖。祖父林战的存在已经够颠覆的了,再扯出什么中州林家……
“他没说。”林凡闷声道。
“没说?”白渊挑眉,“那你就不问?”
“问了能怎样?”林凡翻了个白眼,“人都没了,问了也白问。”
柳烟看了林凡一眼,没说话。她能感觉到林凡压抑的情绪——祖父刚刚消散,母亲生死未卜,现在又冒出个什么天道。换成别人早就崩溃了,也就这混小子还能若无其事地赶路。
“你刚才说的天道,”林凡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到底是什么?”
白渊和柳烟都是一怔。他们只知道林战临走前提到了“天道”,具体内容并不清楚。
“就是字面意思。”林凡继续道,“这方世界的意志,制定血脉规则的玩意儿。”
白渊脸色微变,“你是说……血脉天定,是天道定的?”
“差不多。”
“可天道凭什么叫血脉天定?”柳烟皱眉,“它有什么资格决定谁高谁低?”
林凡摇头。他也想知道这个答案。祖父只说了一半就散了,剩下的一半全靠猜。
“那老东西呢?”白渊压低声音,“就是在你识海里的那个,他总该知道吧?”
“不知道。”林凡揉了揉眉心,“自从上次帮我突破之后就彻底没动静了,要么是能量耗尽,要么是躲起来养伤。”
萧天突然开口,“你就不怕他图谋不轨?”
“怕什么?”林凡冷笑,“老子都这样了,再差还能差到哪儿去?再说了,他要害我早害了,用得着等到现在?”
萧天沉默。这倒是实话。那神秘强者几次三番救林凡于危难,真要有恶意,早就动手了。
四人正说着,前方突然出现一座小镇。规模不大,但人来人往颇为热闹。
“歇歇?”白渊提议,“再走下去就是荒地了,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林凡看了柳烟一眼。她脸色确实有些苍白,御剑飞行消耗不小。
“就一晚。”
小镇名叫“临渊”,取的是临近深渊之意。据说是几千年前,这里曾有仙人陨落,留下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后来裂缝被填平了,但名字保留了下来。
四人在镇上唯一一家客栈住下,要了两间房。白渊和萧天一间,林凡和柳烟各一间——倒不是省钱,主要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容易惹闲话。
夜晚,林凡躺在客房里,盯着天花板发呆。
“天道……”他喃喃自语,“制定规则……有意思。”
换做以前有人告诉他这世界有天道,他肯定啐一口骂一句“装神弄鬼”。但现在不一样了。祖父用命告诉他,这玩意儿真的存在,而且一直在背后操控着所有人的命运。
血脉天定——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说是天定,实际上是天道定的。而天道凭什么定?凭它制定规则的权利。
“去他娘的。”林凡骂了一句,翻了个身。
门外传来敲门声。
“谁?”
“是我。”柳烟的声音。
林凡开门,柳烟站在门口,银白色长发披散着,少了几分白天的冷艳,多了几分柔和。
“睡不着?”她问。
“你不也是?”
柳烟犹豫了一下,走进房间,顺手带上门。
“你在想天道的事?”她问。
“不然呢?”林凡坐在床边,拍了拍旁边示意她坐。
柳烟坐下,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我在想,”林凡突然开口,“天道为什么要制定血脉规则?对它有什么好处?”
柳烟一怔,“不知道。”
“血脉决定命运,有人天生高贵,有人天生低贱……”林凡眯起眼睛,“这对谁最有好处?”
柳烟思索片刻,“那些血脉高贵的……家族?”
“对。”林凡点头,“血脉天定,受益的是谁?是那些生来就有好血脉的。他们可以理直气壮地踩在别人头上,因为这是‘天定’的。而那些血脉差的,活该被踩。”
“可天道图什么?”
“图秩序。”林凡冷笑,“血脉天定最大的好处,就是让人不反抗。你生来是什么命,就是什么命,想反抗?那是逆天。所以血脉霸权能延续几千年没人推翻,因为大家都觉得‘这是天定的,反抗也没用’。”
柳烟沉默。她想起自己的遭遇。媚骨血脉被视为不祥,被家族抛弃,被人戳脊梁骨。如果血脉不是天定的,她会不会有不同的命运?
“所以,”林凡看向柳烟,“天道不是什么好东西。血脉天定,就是它奴役所有人的枷锁。”
“那你想怎么办?”柳烟问。
林凡笑了笑,痞气中带着几分狠厉,“打破它。”
柳烟看着他的眼睛,突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可怕。不是因为他的实力,而是因为他永远不会被击垮。哪怕面对的是天道,他也不会退缩。
“你祖父说你是唯一可能打破天道的人,”柳烟轻声道,“为什么?”
“因为混沌脉。”林凡摸了摸鼻子,“他说混沌脉是天道规则的漏洞。”
“漏洞?”
“具体没说,但我猜……”林凡顿了顿,“天道制定规则,规定什么人能觉醒什么血脉。但混沌脉不在它的规则之内,所以它是‘非法’的。”
柳烟若有所思。
“行了,别想太多。”林凡站起身,“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天道牛逼又怎么样?老子连天选之子都不放在眼里,还怕它?”
话虽如此,但他知道这件事没那么简单。天道能制定规则,必然拥有碾压一切的力量。祖父说的“唯一可能”,听起来更像是一个沉重的负担。
不过,他林凡什么时候怕过负担?
“睡吧。”林凡打了个哈欠,“明天还要赶路。”
柳烟点头,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她突然回头。
“林凡。”
“干嘛?”
“……没什么。”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说出口,开门走了。
林凡愣了一下,摇头失笑。这女人,总是话说一半。
第二天清晨,四人离开临渊镇,继续北上。
距离中州还有很远,但林凡已经等不及了。母亲在那里,天道在那里,所有的真相也在那里。
“中州……”他低声自语,眼神坚定,“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