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柠的电话打进来时,声音都在抖。
“小檀……有个包裹……”
沈檀放下手里正在整理的香,走到窗边。“什么样的包裹?”
“没写寄件人,就放在民宿门口。”沈柠吸了口气,“里面……全是照片。人的笑脸,但眼睛全被涂黑了。还有张字条。”
沈檀握紧手机。“念。”
沈柠的声音发颤,一字一顿:“素材已齐,静候开场。哑山见。”
电话两头都沉默了几秒。
“别碰那些东西。”沈檀说,“锁好门,我让陆时晏安排人过去。”
挂断后,她立刻拨给陆时晏。
陆时晏接得很快,背景音里有键盘敲击声。
“我姐收到匿名包裹。”沈檀语速很平,“笑脸照片,眼睛涂黑。字条约哑山见。”
键盘声停了。
“我马上派人。”陆时晏声音绷紧,“哑山那边,手札里有解法吗?”
沈檀走回书桌,翻开那本旧册子。泛黄的纸页上,关于哑山的记录只有两段。一段描述地形和哭笑祭,一段记载外乡人暴毙。
“没有。”她说,“只说了能引非人之物,放大情绪。”
陆时晏在电话那头深吸一口气。
“陈砚知选哑山,不是随便选的。”他声音低下来,“他手里有‘素材’,有场地,还知道怎么用。我们现在连他到底要干什么都不清楚。”
“他要开场。”沈檀说。
“开什么场?”
沈檀走到书桌前,翻开爷爷那本旧册子。泛黄的纸页上,关于哑山的记录只有短短两段。
“不知道。”她看着那个殷红的“七”字,“但那些照片……眼睛涂黑,可能意味着‘看不见’。或者,‘被蒙蔽’。”
陆时晏那边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
“我马上安排两个人去民宿,明面上说是配合调查,暗地里保护。”他顿了顿,“哑山那边,我查了。二十年前就封了,说是地质灾害风险区,但卫星图上看不出明显问题。封山的理由很模糊。”
“封了二十年?”
“对。”陆时晏声音沉下去,“记录上说是有村民进去后精神失常,后来就封了。但具体病例和报告……找不到。”
沈檀想起手札里那个外乡人。疯癫暴毙,死状诡异。
“陈砚知可能早就盯上那里了。”她说。
“他选这个地方,不只是因为那个哭笑祭。”陆时晏接话,“还因为那里足够隐蔽,封了二十年,没人会去。”
窗外夜色浓得像墨。
沈檀看着远处山峦的轮廓。“那些照片上的人……可能还活着。”
陆时晏那边顿了一下。
“你是说,那些‘素材’?”
“陈砚知收集极端情绪,不是收集尸体。”沈檀转过身,“他需要活着的‘样本’。那些笑脸……可能是他接下来要用的‘祭品’。”
“祭品。”陆时晏重复了一遍,语气很冷。
“哭笑祭要引非人之物,总得有个引子。”沈檀说,“情绪是燃料,但祭品……可能是容器。”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我申请调动人手,对哑山外围进行侦查。”陆时晏说,“但正式行动需要审批,最快也要明天中午。而且哑山范围不小,盲目搜山风险太大。”
“他知道我们会去。”沈檀说。
“对。”陆时晏声音里带着一股狠劲,“所以他才会发邀约。这不是偷偷摸摸的仪式,这是摆好了擂台等我们上去。”
沈檀摩挲着指腹。
爷爷说过,那些禁忌之地“界”模糊,“尺”难量。哑山封了二十年,地气早就乱了。陈砚知选在那里,是要借那个地方的“势”。
“我们得去。”她说。
“我知道。”陆时晏说,“但怎么去,带多少人,什么时候进山,这些都得计划。陈砚知不是一个人,他手下肯定有帮手。而且哑山地形复杂,我们进去就是客场。”
沈檀没接话。
她走到衣柜前,拉开最底下的抽屉。旧木箱里,油布包着那卷老墨斗和一套深蓝色的祭服。
爷爷留下的东西。非到万不得已,别动。
“我需要时间。”她说。
“多久?”
“一晚上。”
陆时晏那边安静了几秒。
“好。”他说,“明天早上八点,我来接你。我们碰个头,把计划定下来。”
电话挂断。
沈檀把东西一件件摆在桌上。墨斗,祭服,朱砂,特制的香。都是老物件,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气息。
她重新翻开手札,找到哑山那页。
“甲子年秋,曾有一外乡人潜入,欲重启祭祀。未成,疯癫而出,三日后暴毙。尸检无异状,唯双目圆睁,嘴角咧至耳根,似笑非笑。”
沈檀盯着那行字。
外乡人失败了。但陈砚知不是外乡人,他是有备而来。
他要开的这个“场”,会比手札里记载的更凶。
窗外忽然起风了。
树枝刮擦着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沈檀抬起头,看见玻璃上映出的自己,脸色在台灯下显得苍白。
她拿起墨斗,轻轻拉开一截墨线。
乌黑的线在灯光下几乎不反光,像一道凝固的阴影。爷爷说过,墨线能定阴阳,量吉凶。
但在哑山那种地方……能定得住吗?
她不知道。
手机震了一下。沈柠发来消息:“警察来了,两个便衣。他们让我别怕,说会守在外面。”
沈檀回:“嗯,听他们的。”
过了一会,沈柠又发来:“你那边呢?是不是……很危险?”
沈檀看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
过了几秒,她打字:“没事。明天我去处理。”
发送。
她放下手机,开始检查要带的东西。墨斗,祭服,朱砂,安神香。都是老物件,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气息。
傩戏能镇煞,能破秽。
但在哑山,要镇的恐怕不只是煞。
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沈檀抬起头,看见门缝底下透进来一道光,然后又暗下去。
是陆时晏。
几秒后,敲门声响起。三下,不轻不重。
沈檀走过去开门。
陆时晏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很锐。他看了一眼沈檀身后的桌子,目光在那口旧箱子上停留了一瞬。
“方便进来吗?”他问。
沈檀侧身让开。
陆时晏走进房间,把文件夹放在桌上。“保护你姐的人已经到位了。哑山周边的监控正在调取,但那边太偏,有用的可能不多。”
沈檀关上门。“还有呢?”
“我申请了无人机侦查,批下来了,明天一早就能飞。”陆时晏翻开文件夹,里面是几张打印的卫星地图,“哑山主峰海拔八百米,周边有三条进山的路,都荒废了。”
沈檀走过去看地图。
卫星图上,哑山是一片深绿色的褶皱,山势陡峭。三条进山路像细线一样蜿蜒进山,然后在半山腰消失。
“陈砚知会从哪条路进去?”她问。
“不知道。”陆时晏用笔在地图上点了几个位置,“但根据地形,这三条路最后都通往同一个区域——哑山北侧的山坳。那里地势相对平缓,而且背阴。”
“哭笑祭的遗址?”
“可能。”陆时晏顿了顿,“我查了旧档案,哑山封山前,北侧山坳有个小村子,叫哑口村。后来村民搬走,村子就荒了。”
沈檀看着地图上那个模糊的标记。
哑口村。
如果祭祀需要人,那村子可能就是当年的祭祀点。
“陈砚知如果要在那里开场,肯定得提前布置。”陆时晏说,“无人机明天飞过去,应该能拍到一些痕迹。但我们不能等,如果拍到异常,就得立刻进山。”
“明天什么时候?”
“无人机早上六点起飞,七点左右传回图像。”陆时晏看向沈檀,“我们八点碰头,分析图像,定行动计划。最迟中午进山。”
沈檀点了点头。
陆时晏合上文件夹,目光又落到那口旧箱子上。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你准备的这些东西……到了那边,有用吗?”
沈檀没直接回答。
她走到桌边,拿起那卷墨斗,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线轴。
“哑山那种地方,‘界’是乱的。”她说,“常规手段进去,可能连方向都辨不清。这些老物件……是量尺。”
“量尺?”
“嗯。”沈檀抬眼看他,“量那里的‘界’到底乱成什么样,量陈砚知把‘场’开到了什么程度。”
陆时晏看着她手里的墨斗,又看看那套暗沉的祭服。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深。
“我会调集最可靠的人手。”他说,“配备非致命性武器和防护装备,制定详细计划。但你告诉我,到了那里,真正要面对的是什么?我们需要做什么?”
沈檀抚摸着墨斗线轴。
窗外夜色浓重,远山轮廓在黑暗中沉默矗立,仿佛一头即将苏醒的巨兽。
她抬眼,缓缓吐出两个字:
“守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