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厨赤炎站在陈记小馆门口,站了很久。
红发扎成马尾,换了件干净的黑色短打,手里拎着一坛酒,坛身用魔界文字刻着字。他不进来,也不走,就那么杵着。卜星楠在柜台后面擦杯子,看了他一眼,继续擦。
“进来吧。”
赤炎推门进来,坐在靠门最近的位子,把酒坛往桌上一搁。卜星楠拿了两个杯子过来,倒满。赤炎端起一杯,灌下去,不说话。第二杯,还是不说话。第三杯,他终于开口。
“上轮,你让我想起我妈。”
卜星楠倒酒的手没停:“你妈也是厨子?”
“魔界底层,血池街那边,摆了个小摊。一口锅,一个炉子,卖魔界最便宜的杂烩汤。”赤炎盯着杯里晃动的酒液,“后来魔界大乱,大魔头清街,嫌她摊位碍事,让人把锅砸了。她去护那口锅,被推了一把,头磕在石台上。”
他顿了顿,又灌了一杯。
“那年我七岁。她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锅铲。”
后厨安静得只剩下灶膛里余烬的噼啪声。灶君没出声,白九在窗边放下手里的瓜子,敖澈站在水池边,手里一个碗洗了一半,动作停着。
卜星楠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端起来,碰了碰赤炎的杯子。
“后来呢?”
“后来我就学厨。”赤炎抬起眼,竖线瞳孔里映着灯光,“谁砸我的锅,我就砸谁的脑袋。魔界那帮人,现在看见我都绕着走。”
他放下空杯,站起身,整了整衣领。走到门口,手按在门把上,回头看了卜星楠一眼。
“下一轮,我不会放水。”
卜星楠把杯子擦干,放回柜台上。
“我也一样。”
赤炎推门出去,夜色吞没了他的红发。那坛魔界酒留在桌上,封口没拆,卜星楠拿起来看了看,坛底刻着一行小字:妈,我还在做汤。
雏凤一夜之间长了个。
卜星楠早上推开后厨门,差点没认出来。昨天还拳头大的小东西,今天蜷在灶台上,身体撑成脸盆大小,金色绒毛退了一半,翅膀上冒出羽管,尾巴尖翘着几根硬羽。它把整个灶台当窝,趴在上面,占得满满当当。
“下来。”卜星楠伸手推它。
雏凤睁眼,张嘴打了个哈欠,一缕火苗喷出来,灶台上面的吊柜烧了个角。
卜星楠拿抹布拍火,回头看灶君。灶君从神像里出来,绕着雏凤走了两圈,眉头越皱越紧。
“凤族长得越快,力量越难控。你得教它收火。”
“我不会教鸟。”
“它认你当主,你不教谁教。”灶君把炒锅从灶台上拿下来,塞进雏凤爪子里。雏凤低头看了看锅,又看了看卜星楠,眼神疑惑。
“从炒蛋开始。”卜星楠拿了个蛋,敲开,倒进锅里。
雏凤盯着锅底,憋了口气,张嘴喷火。
蛋直接成炭。锅底一层黑壳,抠都抠不下来。
敖澈闻着焦味从楼上下来,看了一眼锅里,表情复杂:“这什么?黑暗料理?”
雏凤委屈地“啾”了一声,翅膀耷拉下来。卜星楠把烧焦的蛋倒掉,洗了锅,又拿了个蛋磕进去。
“再来。”他把锅塞回雏凤爪子里,“控制火。小一点。”
雏凤盯着蛋液,这次只喷了一小口火,蛋液凝成蛋饼,边缘微焦,中间嫩黄。卜星楠用铲子翻了翻,出锅,搁在碟子里。
“比刚才强。”
雏凤低头啄了一口,被烫得跳起来,在灶台上蹦了两圈,翅膀扇得面粉飞了满屋。敖澈被面粉糊了一脸,站在原地,嘴角抽了抽。
“你家鸟,你自己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