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灵到后厨第一天，就打翻了凤凰蛋液。
她端着碗往灶台走，脚下一滑，碗飞出去，蛋液洒了半锅台。雏凤正蹲在灶边打盹，蛋液溅到它爪子上，它睁开眼，低头舔了一口，然后抬头瞪白灵。
白灵往后退了一步，雏凤张开嘴，喷出一串火球。
白灵尖叫着满后厨跑，雏凤在后面追，火球擦着白灵的尾巴尖飞过去，烧焦了几根毛。敖澈正好端着盘子从楼上下来，白灵一头撞进他怀里，雏凤的火球跟着到，燎了敖澈一只袖子。
敖澈把白灵拎起来放到身后，低头看了看袖子上的洞，看向白灵：“你姐没教你别惹那鸟？”
白灵委屈地扁嘴：“它先瞪我。”
卜星楠从前面进来，看着满后厨狼藉，灶台上蛋液横流，地上碎片星星点点，白灵缩在敖澈身后，雏凤蹲在灶台上得意地梳理羽毛。
他把拖把递给白灵。
“先拖地。拖完再哭。”
白灵接过拖把，低头拖地，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拖把上。雏凤歪头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从灶台上跳下来，走到白灵脚边，用翅膀拍了拍她的鞋子。白灵低头，雏凤仰头，喙里叼着一小撮自己掉下来的金色绒羽，递过去。
白灵蹲下身，接过绒羽。雏凤蹭了蹭她的手腕，转身跳回灶台。
灶君从神像里探出半个脑袋，嘀咕道：“一个后厨比三界还乱。”
话没说完，后门被撞开，熊大力扛着半扇野猪走进来，肩膀上还挂着冰碴子，往地上一放，震得地板晃了晃。
“卜哥，山神送的下酒菜。放哪？”
灶君把后半截话咽回去，叹了口气：“当我没说。”
卜星楠指了指后院的石桌，熊大力扛着野猪又出去了。白灵拖着拖把跟在后面，好奇地看着那半扇野猪。雏凤飞过去落在野猪背上，蹲着，像个金色的小哨兵。
敖澈站在灶台前，拎着那只被烧坏的袖子，看了看白灵忙碌的背影，又看了看灶台上重新开始热锅的卜星楠。
“我袖子怎么算？”
“从你饭钱里扣。”
“我已经欠了八只碗了。”
“那就欠着。”
这天，食神又来了。
还是那身灰布衫，黑裤子，布鞋，花白头发，提着一袋黄瓜。他推门进来时卜星楠正在后厨剁肉馅，听见风铃响，探头看了一眼。
“来了。”
“来了。”食神坐下，把黄瓜搁在桌上，“今天点最贵的。”
卜星楠洗了手出来，看了他一眼：“最贵的是凤凰蛋羹，配龙涎汤，加山珍煲。三样一起，你吃得完？”
“吃不完打包。”
卜星楠回后厨做菜。凤凰蛋羹用蒸的，蛋液过筛，加龙涎水调匀，小火蒸到表面光滑如镜。龙涎汤清如水，几片龙须菜浮着。山珍煲炖得浓白，野菌的香气压不住。
三道菜端上桌，食神拿起勺子，从蛋羹开始吃。一勺，两勺，额头冒了汗。龙涎汤喝了两口，放下勺子，看着卜星楠。
“小卜，半决赛在天庭办。你准备好了？”
卜星楠拿抹布擦手，靠着柜台：“准备什么？”
食神正色，脸上那点装出来的随和收了。“准备赢。天庭那帮厨子，看不起人间烟火。他们做菜用灵芝仙露，摆盘比画还好看，但吃进嘴里，没魂。你得让他们知道，灶台不分高低。”
卜星楠没说话。
食神又拿起勺子，把蛋羹吃干净，汤喝完，山珍煲剩了小半锅。他站起来，走到门口，顺手从筐里摸了根黄瓜，搁嘴里咬了一口。
“半决赛那天，我会坐在评委席上。但我只能打分，不能偏袒。”他推开门，回头看了一眼，“你那锅老灶台，别换。天庭的玄石灶再好，烧不出你那个味儿。”
门关上，风铃晃了晃。
灶君从灶台上跳下来，凑到卜星楠身边：“这老东西，说了半天就最后一句有用。”
半决赛设在瑶池边上。
瑶池的水是真的好看，碧波万顷，莲花浮在水面，仙鹤在池边踱步。赛场搭在水榭上，四根白玉柱撑起琉璃顶，天厨们白衣金冠，锅具镶玉嵌珠，案板上摆着灵芝、仙露、千年雪莲，每一样都泛着灵光。
卜星楠穿着旧围裙，拎着自家铁锅，踩着布鞋走上台。雏凤蹲在他肩上，尾巴翘着，对周围仙气飘飘的环境不屑一顾，张嘴打了个哈欠，喷出一缕黑烟。
赛题：“仙气”。
天厨那边的灶台雕着龙凤，火焰从玄石灶膛里升起来，带着檀香味。天厨长袖一挥，灵芝切丝，仙露调汁，雪莲入汤，动作行云流水，锅里的菜摆成一幅山水画。
卜星楠支起铁锅，打了桶后院带来的井水。米是普通米，淘洗干净，下锅。灶膛里塞了把干柴，雏凤跳下去，对着灶膛喷了口火，火焰腾起，颜色淡金。水开之后，加龙须菜，加一片凤凰绒羽。小火慢熬，粥在锅里咕嘟咕嘟翻着小泡。
天厨那边出锅了，摆盘精致，菜名“瑶池宴”，灵芝做山，仙露为湖，雪莲似云，整道菜像一幅工笔画。
卜星楠这边粥也好了，盛在粗瓷碗里，米粒开花，龙须菜翠绿，凤凰绒羽浮在粥面，像一片金色小舟。
评委席上坐着三个天官。先尝天厨的“瑶池宴”。第一个天官点头：“摆盘雅致，仙气足。”第二个天官尝了一口：“火候精准。”第三个天官没说话，夹了一筷子，放下。
轮到卜星楠的粥。天官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手抖了一下。
“这粥……”他放下勺子，看着碗里的米粒，“有下界的味道。”
天厨不服，白袍一甩：“粗茶淡饭也配上桌？这粥连仙气都没有，算什么仙膳？”
第三个天官放下碗，抬起头，看着那个天厨：“你多少年没吃过‘饭’了？”
天厨愣住。
天官把粥碗端起来，一勺一勺喝干净，碗底刮得干干净净。“仙气是天上才有。但这碗粥里，有米的味道，有水的味道，有煮粥人的味道。你做的瑶池宴，摆得好看，我吃不出是谁做的。”
评委席沉默了片刻。食神坐在边上，没说话，但嘴角微微翘着。
卜星楠收起锅，雏凤跳回他肩上。他走过天厨身边，天厨攥着勺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你那锅，”天厨低声说，“烧的是什么火？”
“普通柴火。”卜星楠拍了拍肩膀上的雏凤，“加只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