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两人相继纵身跃入漆黑洞口。
扑面而来的不是夜风,是实打实的恶臭。
城市排泄物发酵的浊气,混着工业废水的化学腥气,如同无数无形的手,一个劲往鼻腔里钻。
污水瞬间漫过膝盖。
冰冷黏腻的触感顺着裤管往上爬,好似无数滑腻水蛭贴在皮肤上。每迈出一步,都要对抗沉重的阻力。
苏清眉头紧锁,刻意压低呼吸,尽量少吸入这股令人作呕的气味。
她紧随林烬身后,步步谨慎,不敢弄出多余水声。鞋底踩过不知名的软烂杂物,咕叽咕叽的闷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林烬却恍若未觉。
视网膜上淡蓝色面板疯狂跳动,数字如同暴雨刷屏。
【痛觉转化值 +10……+15……+20……】
污水里混杂的尖锐碎屑划破皮肤,细碎刺痛,尽数化作修为上涨的养料。
体内气血滚滚奔涌,方才激战之后略显虚浮的境界,竟在这污秽之地飞速稳固。
肌肉纤维在痛楚之中重新构筑,骨骼传出细微爆鸣。
凝血境,巅峰。
这种在苦难里攫取力量的感觉,让林烬甚至隐隐生出一丝享受。
前方水流骤然放缓。
一道锈迹斑斑的铁栅栏横在管道正中,死死封住去路。
铁条粗如手指,覆满厚重红褐色锈层,年久失修,却依旧坚固。
“碍事。”
林烬低喝一声,双手扣住栅栏两侧。
臂膀肌肉骤然绷紧,青筋虬结如盘龙,皮肤表层浮起一层淡淡的金红光晕。
吱——嘎——
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在狭窄管道里无限放大,如同指甲刮擦黑板,尖锐得直刺耳膜。
坚硬铁条在他掌心如同软泥,被硬生生掰弯,撕开一道足够过人的缺口。
铁锈簌簌坠落,掉进污水,搅起一圈圈浑浊涟漪。
这声响并没有完全隔绝在地底。
地面之上,几名负责封锁片区的苏家守卫猛地抬头,望向脚下微微震颤的井盖,手中步枪瞬间抬平。
“底下有动静!”
“不管是什么,先开火!”
砰砰砰!
枪声炸响,子弹穿透井盖缝隙,狠狠射入管道。
黑暗里几道火光骤然炸开。
弹头打在管壁,溅起漫天火星,弹体反弹落入污水,滋滋作响。滚烫弹头遇冷水,腾起一缕缕白烟。
“走!”
林烬一声低喝,身形像鱼一般钻过缺口,溅起大片水花。
苏清紧随其后,动作灵巧如野猫,心神高度集中,没有半分杂念。
就在她半个身子刚钻出缺口的刹那,一发流弹擦着肩头飞掠而过。
嘶啦——
衣袖撕裂,鲜血立刻渗出来,染红半边肩头。
苏清身躯猛地一僵,死死咬住下唇,把快要冲出口的痛呼硬生生咽回肚里。
她没有停顿,借着惯性就地翻滚,快步跟上林烬,仿佛那道伤口根本不属于自己。
片刻之后,二人从一处隐蔽检修口爬了出来。
此地是城市边缘废弃工厂区。
断壁残垣在夜色里如同蛰伏巨兽,荒草疯长,四下无人,一片漆黑。唯有远处苏家总部依旧灯火通明,显得格格不入。
林烬站在高处,任由夜风扫过满身污秽。
他转头看向苏清,目光落在她渗血的肩头。
“撑得住吗?”
“死不了。”苏清扯下布条草草包扎,动作干脆利落,眼神比夜色更冷,“比起伤势,他们多半已经放弃追踪。”
事实确实如此。
苏家监控中心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雨来临前的闷罐。
大长老盯着屏幕上彻底消失的红点,面色阴沉如水,手指叩击桌面,笃笃作响。
“信号彻底丢失。”
“地下管网错综复杂,继续追查只会白白消耗人手。”二长老揉着眉心,“就把责任推给办事不力,神骨遗失的黑锅,一并扣在他们头上。”
“死人,才最会守密。”大长老一声冷笑,挥手如同驱赶蚊虫,“撤。对外宣告,事故已经处置完毕。”
搜寻的无人机群缓缓返航,红色探照光束渐渐远去。
整片废弃工厂区,重新落回无边黑暗。
工厂顶层,林烬俯瞰整座被世家牢牢把持的城市。
远处霓虹闪烁,好似虚妄海市蜃楼,掩盖住底下遍地的肮脏与血腥。
他紧紧攥住那封密信,指节用力发白,信纸边缘微微卷曲。
“苏家以为掩盖真相,便可高枕无忧。”
林烬嗓音低沉,带着金属般冷硬质感,字字像是从牙缝挤出来,“可他们忘了,火种一旦落下,就没那么容易熄灭。”
苏清立在身侧,夜风吹乱她的发丝,露出一张清冷坚毅的脸庞。心底的恨意没有半点消散,反倒愈发浓烈。
“我会帮你。”
短短四个字,重若千钧。
林烬侧过头,嘴角扯出一抹冷冽弧度。眼底倒映满城灯火,却没有半分暖意。
“不是帮忙,这是交易。”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工厂内部幽深的黑暗,那里藏着比苏家更深的隐秘,“而且,这里也不只是一处藏身地。”
他抬起脚,悬在布满裂纹的天窗玻璃上方。
玻璃底下,隐隐透出微弱幽蓝光芒,似有什么秘密蛰伏其中。空气中,飘来一丝电流流动的嗡鸣。
林烬脚尖微微下沉,正要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