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凤第三次登门,换了副模样。
金羽收起,化成一个温婉妇人,穿素色长裙,头发挽成髻,手里提着一篮梧桐果。果子紫红透亮,表皮凝着一层薄霜,散发着淡淡的甜香。她站在门口,微微欠了欠身。
卜星楠请她进来,倒了杯茶。大凤坐下,把梧桐果搁在桌上,手指拢着茶杯,半天没开口。
“少主回去后,”她终于说话,声音比前两次柔和了许多,“不吃不喝,天天对着灶台的方向叫。凤族的灶台,梧桐木雕的,镶着金边,它看都不看一眼。每天就蹲在梧桐天最高的那根枝上,朝着人间这边叫。”
她抬起眼,看着卜星楠。
“凤族长老说,它认了主,魂就分了一半在你这里。强行留它在梧桐天,它会一天天瘦下去。”
卜星楠沉默。灶君在神像里动了动,没出声。
大凤继续:“我不带它走。但请你每月去梧桐天看它一次,做顿饭。就当……探亲。”
卜星楠点头:“行。每个月哪天?”
“哪天都行。凤族大门为你开。”大凤站起来,理了理裙摆,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你爷爷当年也喂过凤族。那时候老凤凰还在,你爷爷每年去南荒送一坛酒,一坛酱。你们家,专克神兽。”
她走出门,金羽在日光里闪了闪,冲天而去。桌上那篮梧桐果留着,卜星楠拿了一个咬了一口。
敖澈正在后厨洗碗。
他现在洗得稳了,一个碗接一个碗,手不抖,水不溅。白灵在旁边择菜,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又低头继续择。敖澈嘴角翘着,刚要说点什么——
盘子从他手里滑下去,摔在地上,碎成三瓣。
白灵吓了一跳:“你怎么——”
敖澈脸色煞白,龙角从额上弹出来,角根泛着不正常的红。他扶着水池边沿,手指攥紧,骨节发白。
“我爹被二叔软禁了。”他声音压着,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龙族大乱。我爹身边的近卫传讯,二叔拿了兵符,封了三潭湖龙宫,我娘被关在寝殿里。”
卜星楠放下菜刀,走过来。敖澈抬头看他,竖瞳里全是血丝。
“我得回去。”
卜星楠没拦。他转身进了后厨,从柜子里拿了个食盒,装了一碗红烧肉、两个馒头、一壶热茶,盖好,拎出来塞进敖澈手里。
“带上。饿了吃。”
敖澈接过食盒,低头看着盖子上的竹纹。他站了两秒,抬起头。
“卜哥,我要是回不来——”
卜星楠打断他:“回来。后厨缺人。”
敖澈咧了咧嘴,龙角缩回去,眼睛弯了一下。他转身踏入雨夜,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化作一道银光,龙形在云层里隐现,向东飞去。雨幕中传来一声龙吟,压着雷声,远远散开。
白九站在门口,尾巴垂地,看着夜空。雨打湿了她的衣角,她没动。
“他会回来的。”她轻声说。
白灵从门缝底下捡到青丘的婚书。
桑皮纸叠得整整齐齐,封口盖着青丘长老印。白灵拆开看了一眼,脸刷地白了,攥着信跑进后厨。
“姐!青丘发婚书了!九尾天狐嫡子,下月初八迎亲,你不回去,长老会收回你的修为,把你打回原形!”
白九坐在后门台阶上,手里攥着那串链子。灶君符、金叶子、龙鳞,红绳磨得发亮。她低着头,没说话。
卜星楠端了两碗面出来,一碗搁在她旁边,一碗自己端着,坐在她另一边。
“吃面。”
白九接过碗,挑了一筷子,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眼泪掉进碗里,面汤溅开一圈。
“我不想嫁。”她声音闷闷的,“三百年了,我在人间待了三百年。青丘那些规矩,我早忘了。那个嫡子,我连面都没见过。”
卜星楠吃着面,没看她。
“你不想嫁,就不嫁。这店缺人,你走了谁端盘子?”
白九擦了把眼泪,抬头瞪他:“你懂什么——”
卜星楠把面碗往她那边推了推:“我不懂。但我懂面凉了不好吃。”
白九盯着碗里的面看了半天,忽然噗嗤笑了。她端起碗,把面吃干净,汤也喝了。碗放下,站起来,把婚书从白灵手里拿过来,撕成两半,扔进灶膛。
灶膛里的火苗舔了舔纸片,烧成一团灰。
“下月初八,”白九拍了拍手上的灰,“我在后厨帮你包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