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当即动身赶赴妖市。

街面上人潮涌动，往来皆是四方妖士，喧闹声此起彼伏。

小妖熟门熟路领着波旬殊野穿梭在街巷之间，不多时，停在一座飞檐翘角的楼阁前。

波旬殊野抬眼，望向门楣上鎏金的牌匾，轻声开口：

“妖讯阁。”

小妖点头，随口说道：

“对，就是这里。整个妖市的妖物消息，全都汇集在这。不少妖士寻到妖物踪迹，会把线索卖过来换取斩妖币。世间流传的妖物讯息，大半都能在这里寻到。”

波旬殊野微微颔首。

两人抬脚，步入阁中。

阁内人声鼎沸，不少人腕间流转着三痕、四痕妖环的微光，都是混迹许久的老手。

一名素衣侍女快步迎上来，目光落在小妖腕间那枚崭新的二痕妖环上，躬身行礼。

“尊敬的二痕妖士，您要查阅哪一类妖讯？可是罕见大妖的线索？”

小妖神色坦荡，开口道：

“我要买妖王的讯息。”

话音落下，阁内喧闹骤然一滞。

周遭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小妖。

片刻之后，哄笑轰然炸开。

“笑死我了，区区二痕妖士，也敢打听妖王的消息？”

“真是不自量力，连大妖都未必应付得来，还敢觊觎妖王？”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怕是连妖王散出的妖气都扛不住。”

讥讽的笑声在楼阁里来回回荡。

听着周围的嘲笑声，小妖脸颊腾起一层热意，心底憋着一股火气。

侍女神色尴尬，连忙打圆场，语气委婉。

“这位妖士，不如看看临近妖王境界的强横大妖讯息，阁内存有不少。”

小妖攥了攥手心，抬眼扫过四周，声音抬了几分。

“我们要买妖王讯息，又如何？何须这般取笑旁人。”

这话一出，四下笑声更盛。

“哈哈，真是笑死人。”

“这点修为，还想碰妖王？”

“不知天高地厚。”

侍女脸上的笑意僵住，依旧耐着性子劝道：

“并非取笑，只是妖王实力恐怖，寻常妖士根本难以触碰。”

小妖还想再说什么，身旁的波旬殊野缓缓往前踏出一步。

他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很好笑吗？”

话音落下，一股沉沉的威压自他身上骤然弥散开来。

方才还喧闹的楼阁，瞬间死寂下来。

所有的笑声戛然而止，阁内所有妖士全都怔住，目光齐刷刷投向波旬殊野。

兜帽缝隙里，一双暗紫色的瞳仁显露出来。

侍女下意识捂住嘴，满脸惊愕。

下一刻，阁内此起彼伏响起细碎的窃窃私语。

“那双眼睛……是附灵状态？”

“这股威压，至少是四痕妖士。”

“原来是给这位二痕妖士撑腰。”

众人神色各异，方才的戏谑尽数褪去，满眼只剩忌惮。

侍女连忙收敛神色，深深躬身致歉，语气恭敬万分。

“是小女子有眼无珠，怠慢二位。妖王讯息阁内存有，请二位随我来。”

小妖心头一松，侧首悄悄看向身旁的波旬殊野，眼底带着浅浅笑意，藏着几分感激。

波旬殊野察觉到她的视线，偏过头，淡淡一笑，算是回应。

二人并肩，跟着侍女往楼阁深处走去。

刚走出几步，一道身影横身拦在三人前路。

那人约莫三十岁上下，身形挺拔，神色内敛。他拱手行礼，腕间妖环清晰可见，三道妖痕泛着淡淡的亮光，第四个插槽空空荡荡。

“两位有礼了，在下刘桀。”

刘桀声音平和。

随后刘桀的目光定定落于波旬殊野身上，开口说道。

“在下方才旁观许久，知晓阁下实力非同寻常。我手上有一则妖尊的踪迹情报，那妖尊并不算难对付。若是阁下愿意，我想邀二位一同前去猎杀。事成之后，我愿奉上斩妖币作为酬谢。路上若遇别的妖物，我也会全力出手，不知阁下意下如何？”

此话一出，四周观望的妖士纷纷动容。

波旬殊野只是淡淡扫了刘桀一眼，语气淡漠。

“不必了。”

说完便要转身继续往前走。

刘桀见状，连忙上前半步，不肯就此放弃。

“阁下三思，我可以拿出十万斩妖币作为报酬！”

这时，人群里有人认出了刘桀，霎那间窃窃私语在人群中响起。

“这刘桀我听说过，听说刘桀之前带人去寻那妖尊，最后就他一人活着回来。”

“是啊，我也听说了，当时那支小队尽数折在那边。”

“那妖尊凶险至极，谁去谁倒霉，我看啊！他这是想找旁人替他卖命。”

一瞬间，周围不少妖士看向刘桀，眼神带上审视。

刘桀听见这些低语，指尖微微攥紧，脸上的笑意僵住，面色沉了下来。

波旬殊野不再理会，侧头对小妖轻声道。

“我们走吧。”

二人迈步，打算绕开刘桀。

这时，刘桀顿时急了，出声高声喊住二人。

“二十万！我出二十万斩妖币！”

他往前又跨一步挡在前面。

“二十万已是我全部积蓄，阁下难道不动心？凭阁下实力，再加上我的情报，此行稳赚。”

波旬殊野脚步未停，兜帽下的暗紫眼眸淡淡瞥他一眼。

刘桀见状，声音不由得拔高几分。

“阁下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我拿真金白银出来，难道还不够诚意？”

小妖脚步顿住，转头冷冷看向刘桀，眉宇间满是不耐。

“哎呀，说了不用了，你找别人吧！”

刘桀被一句话堵得语塞，僵立在原地，面上泛起几分尴尬。

“既如此，便是在下叨扰了。”

他拱手一礼，转身悻悻退开。

见他退开，小妖转头看向了一旁的侍女。

侍女见状连忙抬手引路。

“二位随我来。”

穿过层层屏风，侍女将二人引到一间僻静单间。屋内陈设简单，几张木案摆放在当中，墙角嵌着几块灵石，散出柔和微光。

侍女抬手请二人落座，转身取来陶杯，斟上清水，又摆上几碟简单的果点。

“二位稍候，我这就取相关的卷宗过来。”

小妖轻轻点了点头。

侍女躬身行礼，轻步退出房间，将门轻轻合上。

屋内安静下来。

小妖随手捏起碟中的果点，慢慢吃着，目光闲散落在屋内各处。

波旬殊野安静坐在她身侧，姿态松弛，全程默然不语。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咚咚咚。

小妖抬眼轻声道：

“进来。”

房门被轻轻推开，侍女抱着一本厚重古书缓步走入。古书的封皮磨得粗糙，边角满是翻阅留下的磨损，沉甸甸抱在臂弯。

侍女走到木案前，将古书轻轻放下，躬身开口。

“二位请看，此卷宗记录大珉王朝各处高阶妖物异相。一部分妖物已经探明实力，记载详尽。另有不少城池异动，只确认有高阶妖物盘踞，品级无法断定，分不清是妖王、妖尊还是妖皇。二位挑选时务必要谨慎，这类凶险未知之地，最好结伴同行。”

小妖对着侍女微微颔首，接着伸手把书拉到自己面前，指尖抚过泛黄纸页，一页页慢慢翻看。

她接连翻过多页，看着页边密密麻麻的认购标记，下意识轻声呢喃出声。

“怎么这些确认的妖王讯息，全都被人买完了？”

侍女闻言，神色瞬间变得窘迫，连忙低头解释。

“实在抱歉。已经探明品级的妖物情报最为抢手，早已被各路妖士抢先购走。这些讯息都是可以重复购买的，只是能否得手，全凭自身实力，免不了与人争抢。”

小妖合上卷宗，转头看向一旁的波旬殊野，声音里带着几分权衡。

“殊野，我如今只是二痕妖士，妖环里也只有一道妖魂，底子太薄，那些被人盯上的目标我觉得人太多了，我们没必要凑上去。倘若突发变故，凭我现在的本事，根本应付不来，太过凶险了。”

她顿了顿，继续道：

“不如我们避开这些争抢的地方，挑一处探明有妖物的城池去看看？没人争抢，反倒稳妥些，到时候如果妖物太强，大不了我们退走就是，你觉得呢？”

波旬殊野静静听完，暗紫眼眸微微抬起，朝小妖点了下头。

得到应允，小妖再次低头，认真翻查卷宗里那些品级未知的城池异相记录。

一连翻了数页，她目光停在一行文字上。

小妖伸手，轻轻扯了扯波旬殊野的衣袖，把他往木案这边拉了拉。

波旬殊野闻声偏过头，目光落向卷宗纸页：

“怎么了？”

小妖指尖点在纸面，低声道：

“殊野，你看这个！”

她便顺着卷宗上的文字缓缓念出来。

“奢凉城……数年前开始莫名异变。”

“原本只是一座寻常小城，百姓安分度日，贫富差距不大。可异变发生之后，城中人心尽数扭曲。不少厚道的经商富户惨遭谋害，家产被人强夺。”

“得财之人不择手段疯狂敛财，肆意挥霍。无数百姓被压榨得失去生计，沦为流民。城内劫掠争斗接连不断，处处充斥贪念。整座城池妖气弥漫，确认有妖盘踞，却始终寻不到它的真身。卷宗无法判定妖物品级，只推断它由世人的贪婪滋生，依靠人心执念滋养自身……”

小妖念完这段记载，微微抬眸看向波旬殊野：

“殊野，要不我们就去这座奢凉城看看吧？”

波旬殊野神色平静，淡淡开口：

“可以。”

小妖脸上漾出几分喜色，视线随即落向卷宗角落标注的价目，看清数字的刹那，她倒吸一口凉气，脱口而出：

“这么贵！”

她皱起眉头撇了撇嘴，压低声音自语：

“就这么一段讯息，居然要一千斩妖币……我看这妖讯阁，怕是跟卷宗写的奢凉城那帮人一样，都在变相抢钱！”

她音量虽然不大，但是在安静的单间里却格外清晰。

一旁侍立的侍女闻言，脸颊微微发烫，只能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垂眸浅笑。

这时小妖一愣，这才反应自己方才的话被听了个正着，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也对着侍女干笑两声，连忙抬手摸索腰间的储物袋，慌慌张张打开袋子从中数出一千枚斩妖币，双手递了过去。

她脸颊泛着一层薄红，声音有些局促：

“给。”

侍女伸手接过斩妖币，指尖清点一遍，确认数目无误，神色依旧恭敬。

“正好一千斩妖币，讯息已归二位所有。祝二位此行平安。”

小妖一刻也不想多留，侧过身，低声对着波旬殊野说道。

“殊野，我们快走！”

说罢便迈开步子，脚步迈得飞快，几乎像是逃一般，带着波旬殊野匆匆离开这间单间。

二人一路穿过屏风，快步走出妖讯阁。

踏出楼阁大门，喧嚣的妖市人声扑面而来，小妖这才停下脚步，长长呼出一口气，肩膀松垮下来。

她抬手挠了挠脸颊，一脸懊恼：

“哎呀，方才可是尴尬死我了，那些话居然被侍女听见了，旁人听去，怕是要觉得我是个财迷！”

一旁的波旬殊野垂眸看向她，语气淡淡，带着一丝戏谑。

“你难道不是财迷？”

小妖当即蹙起眉头，立刻反驳。

“哪有，我哪里财迷了！你吃的喝的，哪样不是我置办的。”

话音刚落，波旬殊野抬眼瞟向她，喉间轻轻溢出一声。

“嗯？”

小妖猛地回过神。波旬殊野本就无需进食饮水，这话一说出口，自己都察觉到不对劲。

小妖脸上掠过一丝窘迫，讪讪地干笑两声，慌忙改口。

“呃……吃的喝的不算，住的总归是我花的钱，还有你身上这件妖士袍，也是我买的！”

波旬殊野眼底掠过浅浅笑意，没有接话。

小妖定了定神，收拾好心绪，抬眼望向远处的道路。

“好了，事不宜迟，我们动身前往奢凉城。”

说罢，二人转身，向着妖市出口走去，消失在往来的人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