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三十七节 密谋
张云鹏满门罹难、身后只剩一座无人祭拜孤坟的景象,深深震撼了张梓娴夫妇、张永年父女,还有江涛。生命这般脆弱,也让众人心中那份对基因存续的执念,变得愈发坚定。
宴席散后,平日里善言辞的张纤,在送江涛返回酒店的路上始终沉默。二人都能感知到彼此心头沉甸甸的压抑。
直到江涛准备下车,张纤才淡淡吐出一句:“回去好好休息,再见。”
江涛轻轻颔首:“你也是,再见。”
回到客房,江涛拨通徐巧儿的电话:“巧儿,今天上班吗?”
电话那头传来她的声音:“嗯!在上呢!想我了吗?”
江涛的语气带着几分疲惫:“是的,你回去已经两天,房间空荡荡的,我心里有些孤独。”
徐巧儿轻笑一声:“呵,你以前可不会跟我说这种话,肯定是碰上什么糟心事了。”
江涛诚恳应道:“嗯。我跟着张纤去墓园,知晓了张云骁三弟张云鹏全家被害的往事,心里堵得慌。一代代血脉传承绵延数百年,到他这样一位爱国将军这里,却落得个后代断绝。”
徐巧儿柔声安慰:“别想太多了,好好歇一歇。嗯!”
江涛轻吐一声长叹,语气低沉怅然:“唉。我最近感触太多,其实很想陪着你,好好看一次星空,认认真真筹划一次我们的未来。”
听筒对面的少女瞬间轻快下来,带着难得的雀跃:“你真愿意陪我看星星?好浪漫㖿!那我等你回北京,你一定要快点回来。我的时间不多了。”
江涛心头微顿,生出几分疑惑:“时间?”
徐巧儿连忙软声解释,刻意带起笑意掩饰:“就是太想你啦。我还要忙工作,你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拜拜喽!”
“嗯,拜……”
江涛轻声应声,通话就此挂断。
他缓缓闭上双眼,抗战年代的惨烈往事、墓园孤坟的萧瑟景象,连同那日与张纤共望过的浩瀚星空,一幕幕在脑海交织翻涌,久久挥之不去。
与此同时,酒店停车场内,一辆通体纯黑的奥迪A8缓缓驶入,稳稳停定。
张纤早已在此等候,侧身坐入轿车后排。她转头看向身侧的张永年,沉声发问:“是三姑召我们过去?她有没有细说,具体要谈什么?”
张永年微微直起身腰,神色凝重:“她说是关于铁棺的事,打算与我们结盟,一同应对后世子嗣将要面临的凶险。”
张纤眼中骤然多了几分神采:“有意思,我第一次见到三姑,便觉此人绝不简单。”
轿车缓缓驶入庭院,稳稳停入车位。
守在门外迎候的是张梓娴的小儿子龚学明。见张永年父女走下车,他面带笑意上前:“舅舅,表妹。表妹今日格外好看。”
张纤摘下墨镜,一双清亮的眼眸露了出来:“谢谢。”
龚学明抬手虚摆了摆:“我爸妈已经在二楼备好茶水等着二位,请随我进来。”
三人刚踏进二楼客厅,张纤伸手便将龚学明推到门外:“大人商议事情,小孩子不能旁听。”
龚学明满脸不服:“哎,我可是你表哥!你们不是说我是大龄剩男么?怎么转眼就成小孩子了?我不走,我就要陪着表妹。”说罢便要抬脚往里闯。
屋内的张梓娴面色一沉,出声喝道:“学明,出去。这件事干系重大,就连门外也不许偷听。”
龚学明满心不甘,只得悻悻应了声:“哦。”,轻轻带上了房门。
张纤和父亲在茶几旁落座。
“三姑,还是您有威信。”
张梓娴淡淡一笑,不再客套:“闲话不必多说,我便开门见山。今日邀二位前来,便是商议如何让后世子嗣登上星舟,保全血脉,规避天灾,完成星际移民。”
张永年抿了一口清茶,神色郑重:“好,那我也不绕弯子。这是关乎人类存续的大事,但凡有能力,谁不愿投身其中。既然要谋划此事,我们应当成立一个隐秘组织,暗中招揽心怀此志的能人。”
张梓娴微微点头:“江涛这个人就很合适,得想办法引导他,将他拉入局中。”
张纤摇了摇头:“不必,他早已身陷这泥潭之中。”
龚良平闻言开口:“哦?你试探过他?”
张纤再度摇头:“我并未做太过直白的试探,只是稍作点拨,反倒是他先反过来试探我。”
张梓娴当即提议:“那还等什么,把江涛也一并邀来。”
张纤轻轻哼了一声:“哼,不必心急。我料定他会先拿这件事去试探他的未婚妻,我就在等他碰壁。”
龚良平沉吟发问:“我们组织的目标已然清晰,那当下该落地何种计划?具体要从何处着手?”
张纤神色淡然:“后姬身负甲虫文明赋予的使命,是带领人类铸造方舟、奔赴星际移民的唯一神使。依照江涛的推断,我们需追随她、信奉她,如同恪守信仰一般坚定不移。”
张梓娴微微动容:“后姬?便是那封入铁棺、沉睡两千余年的神秘神使?”
张纤轻轻颔首:“正是她。”
“那她何时能够破棺苏醒?”张梓娴即刻追问。
张纤端杯抿了口清茶,缓缓道:“铁棺铭文有载:‘待二千二百五十祀,秦嗣以机巧启扃。’自秦始皇一统六国算起两千两百五十年,苏醒时间,大致落在正元2029至2030年之间。”
张永年道出心底沉淀许久的谋划:“各国宇航局是我们最大的潜在对手。论专业航天技术,我们并无胜算。但我们的优势在于凝心聚力、笃信后姬、提前布局。我们要赶在她苏醒之前靠近铁棺、接触秘辛。待她出世,便可成为她最稳固的幕后助力,坐稳星际移民大业的肱骨之位。”
龚良平点头赞许:“此计稳妥。况且我们财力充裕,足以世代培育后辈,将家族子弟尽数打磨成顶尖航天人才。”
张梓娴问出最关键的问题:“那承载人类存续的星舟,需要耗时多久方能铸成?”
“铭文仅留一句‘天下巧匠,鑄星槎以避天劫’,并未记载确切工期。”张纤从容解释,“此事全系人类造化与能力,江涛预估,全程跨度长达千年之久。”
“千年?”张梓娴神色骤惊。
龚良平安抚着拍了拍她的手背:“千年岁月,并非桎梏,反是良机。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层层布局、代代深耕。志向与规划可写入遗嘱、世代传承,或许未来科技跃迁,人类寿命亦能大幅延展。”
张梓娴稍稍定心,轻声自语:“醉半仙曾为我卜卦,说你父女二人是我命中贵人,相逢便可福泽绵延万年。但愿此言不虚。”
察觉她眉宇间残存的怅然,张永年出声宽慰:“跨越星海、延续文明,本就是人类史上空前绝后的伟大壮举。我辈能有幸跻身其中、躬身入局,已是此生无憾。无论成败,便让后世子嗣接续这份执念,代代相传。”
张梓娴眼中重燃光亮,再度追问:“那缔造这般文明的外星生灵,究竟是何模样?又拥有何等超凡能力?”
自江涛透露甲虫文明的秘闻后,张纤独处之时,便屡屡伏案描摹甲虫人的形态,反复推演其种族特性与能力机制,早已在心中梳理出完整脉络。如今既已正式结盟,她便打算将所有所知和盘托出,展露自己的推演与洞察。
张纤目光笃定:“我画出来,你们一看便知。”
龚良平当即取来纸笔,递至她身前。
张纤落笔勾勒,轻声讲解:“根据铭文拓印的古老图腾,外星生灵形似巨型瓢虫,躯体生八条粗壮肢足,背负浑圆厚重的甲壳,甲面遍布细碎斑点,头部前置六根可任意屈伸的柔韧触须。”
寥寥数笔,一只形态奇异的节肢生灵便清晰跃然纸上。
张梓娴凝视画中轮廓,满是震撼:“这般虫形生灵,竟掌控着人类难以企及的顶尖科技?”
张纤颔首确认:“没错。江涛仅凭春秋版《山海经——魁介篇》记载的:‘内藏金乌,以乌刻书。’便能推理出他的特性。并提及它们是罕见的碳基光通信生命体,拥有独属于自身的光码语言体系,信息处理与运转效率,远超人类数倍。”
张梓娴思绪灵动,不由联想:“莫非和萤火虫一般,靠发光传递讯息?”
“形似而神非。”张纤修正道,“它们是体型堪比家用汽车的高智慧生灵。这六根触须便是它们的肢体,灵活程度远超人类双手,堪比章鱼腕足,百变随心。”
张梓纤指尖点向画中尾部:“触须在前作为手足,那躯体末端能否发光?”
张纤轻轻摇头:“不可用萤火虫的认知一概而论。它甲壳上密布的斑驳斑点,便是与生俱来的发光器官与感知眼。”她提笔在甲面细密补点,“整片甲壳遍布感知点位,无一空缺。”
龚良平满脸惊异:“如此密集?岂不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全景感知?恐怕腹下也暗藏感知眼!”
“极有可能。”张纤补充,“它们的视觉光谱远超人类,可捕捉红外线、紫外线等人类无法窥见的光波频段。”
龚良平恍然感慨:“那岂不是一人便能俯瞰整座监控室数十块屏幕的所有画面?”
张纤微微摇头:“它们无需依托屏幕设备。外界一切光信号、传感信号,皆可直接通过躯体感知传入大脑,瞬间解码成像。而且我推测,它厚重的甲壳内部,超半数空间都是脑组织。”
龚良平随即追问:“光线沿直线传播,视野死角的盲区,它们如何应对?”
张纤语气平静,娓娓解惑:“这点以人类现有科技便可轻松弥补。只需在其甲壳外部加装一枚微型电磁波转码器,便能补齐所有视野缺陷。”
龚良平茅塞顿开:“原来如此!是我年纪大了思维僵化。光码输出、转电磁波传输、设备接收执行,整套逻辑瞬间通顺!”
张永年含笑轻叹:“这些高深机理我虽难懂,但我知道,我家纤纤思虑深远、聪慧过人。”
张梓娴此刻彻底洞悉其种族优势:“也就是说,它们仅凭意念发光传码,便可远程操控机械?哪怕身处室外,也能实时接收光与电磁信号,掌控家中、工厂的一切动态?”
“正是。”张纤肯定道,“它们的社会是极致的全自动机械文明,用如今的新词概括,便是——零门槛脑机接口。”
张梓娴抛出最后一问:“这套完整的推演,江涛是否早已洞悉?”
张纤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笑意:“我能推演通透的事理,他必然早已看透,且比我想得更深、更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