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27层?
岑怔停在24层外墙的消防梯,看着断裂了的梯子,陷入了沉思。
〔也许我们可以从楼内的电梯预留位攀爬,这比在外墙用维修工的方式攀爬,可能会更安全一些。〕
岑怔被这句话噎到了,想了想,才慢慢说道:“我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我怎么可能会直接爬上去?”
零没回话,岑怔不确定它到底在干些什么。瞥了眼消防梯上松动的螺栓。三颗里面,有两颗滑丝,他现在是没这闲工夫去修。
他从消防梯平台退回走廊,从东往西——电梯井在西边。
电梯预留位在走廊尽头,入口被一道临时隔板挡着,隔板已经歪了,上面钉着“危险,禁止入内”的牌子,喷漆画的。大概是住在这儿的人怕谁不小心摔下去。
他推开隔板,露出后面的井道入口。
方形开口,两米乘两米,从地面直通顶层。里面很黑。手电筒的光打进去,光柱被黑暗吞掉,照不到底。还有一股子怪味儿。
他抬头,看到上方各层漏进来的一些极淡的光斑,大约在第七八个开口的位置——对应岑怔要去的第27层。
井道壁上有几根预留的钢筋头,从混凝土里伸出来,锈迹斑斑,但没有完全蚀断。每层楼板的位置有一个方形的开口,是将来装电梯门的预留口。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
他把手探进井道,脚先踩上最低的一根钢筋头。往下拽了拽。钢筋在墙里动了一下,但没断。他换了一根,这根更稳。然后他抓住上一层楼板开口的边缘,手指扣进混凝土的毛边。
顺势低头看的时候,发现了一张脸,那是一具尸体,被一根斜向上的钢筋从脖子那儿贯穿,被风吹得一晃一晃的——就在刚刚地面上的视野死角中,进了井才能看到。
看来楼里的人并不都是安生的人。
“零。”
〔在。〕
“灰尘是不是被动过。”
零扫描了一秒:
〔第一层开口边缘:灰尘均匀,无扰动。第二层:同。第三层:同。第四层:局部灰尘缺失,面积约半个鞋底。第五层:无。第六层:同第四层。〕
“有人也走过这条路。隔两层去一次。”
〔是。轨迹不连续,但方向一致。〕
岑怔没再问。往上爬。
钢筋头在脚下吱呀响了一声。他停了一下,等震动传到墙里消散。然后换只脚踩上下一根。
第二十四层。第二十五层。每层的开口都一样——方形,混凝土毛边,灰扑扑的。到第四层的时候他停了。这层的开口边缘有半个鞋印的灰痕,和零扫描的吻合。
有人从这里出去了。
第二十六层。没停。
第二十七层。他抓住开口边缘,手臂发力,身体从井道里翻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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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层和23层不一样。
走廊是干净的。没人用过的干净——地面的灰均匀一层,没有脚印,没有垃圾,没有泡面桶和奶味。墙皮也没怎么剥落。像是这层楼被隔绝了,从整栋楼的废弃里单独保了下来。
岑怔蹲在电梯开口边缘,没立刻站起来。
〔信号源:前方走廊第三间。距离约二十米。信号强度:比下方探测时强四倍。频率特征——〕零停了一下。〔不匹配铁穹标准协议。但有23%的结构相似度。〕
23%。不是铁穹的设备,但用了铁穹的零件。
他站起来。腿有点酸,小腿肚的电机低声嗡了一下。沿着走廊走。脚步放得很轻,不是怕被人听见——是职业习惯。修东西的人走路都轻,怕踩到地上的零件。
第一间。门关着。锁了。岑怔没碰。
第二间。门开着。里面空。窗台上有水渍,干了的。
第三间。
门虚掩着。岑怔用手背推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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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不大。大概十五平米。一张折叠桌,桌上放着东西。一把折叠椅。地上有几个塑料箱,灰色的,不带标识。窗户被一块黑布遮住了,只从边缘漏进来一线光。
桌上的东西——
一台便携式终端。老旧型号,外壳裂了一道,用胶带缠了两圈。终端接着一根天线,天线从窗口伸出去,黑布就是挡天线用的。终端的屏幕灭着,但机身上有个指示灯在闪。绿的。每隔约四十七秒亮一次。
信号源。
岑怔没碰终端。他先看桌面。终端旁边摆着三样东西:一把螺丝刀(十字头,柄上有磨损),一个空的水瓶,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了一行字,铅笔写的,字很潦草:
"样品已送。等回复。"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岑怔的目光落在纸条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到地上的塑料箱。
他蹲下来。打开第一个箱子。
空的。
第二个。
也空的。
第三个。箱盖卡住了,他用指甲抠了一下。弹开。
里面有几个小瓶子。玻璃的,指甲盖大小,带橡皮塞。瓶身贴着标签,手写的,字很小。岑怔凑到窗口漏光的位置看。
标签上写着:S-04 / S-05 / S-06 / S-07。
S。
〔扫描中。〕
零的输出慢了一拍。恢复率14%的延迟。
〔瓶内残留物:微量液体。成分——〕又停了。这次停了将近三秒。〔含生物介质。蛋白质结构非标准人类血清。相似度——与XN系列实验体标记物比对中。〕
XN。
岑怔的手指在瓶身上停着没动。
〔匹配度:61%。〕
61%。不是同源,但相似。不是人。
"什么东西。"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问自己。
〔样本中含有类似XN-0实验体神经标记物的分子结构。但蛋白质序列存在39%偏差。偏差部分不匹配任何已知CN系列或XN系列标准样本。〕
又是偏差。
岑怔把瓶子放回箱子里。盖上。
他站起来。环视房间。折叠椅的腿上有泥,干的。桌上终端的天线接头处有磨损,反复插拔过的痕迹。纸条的边角卷了,放了一段时间了。
那个女人的男人。七天前在这间房间里待过。他用这台终端发信号,每四十七秒一次。他送出了"样品"。
然后他就消失了。
〔建议接入终端。提取通信记录。〕
岑怔看了那台终端一眼。胶带缠的壳子,裂了缝。
"不。"
〔通信记录可能包含灰带核心层坐标的完整版本。与主控板碎片数据互补。〕
"我说不了。"
他把目光从终端上收回来。在恢复率14%的状态下接陌生设备,不是个好选择。
岑怔蹲回去,看了看箱子里的瓶子。S-04到S-07。四个。瓶身玻璃上没有明显痕迹——戴了手套碰的。橡皮塞密封完好。
什么东西的样本,被人从这栋废弃楼的顶层往外送。每隔四十七秒发一次信号。
有人在收集这个?
他站起来。把箱子盖好。退到门口。看了一眼终端的指示灯。绿。灭。绿。灭。
那台终端还会亮下去。没人来关它。
岑怔转身出了房间。把门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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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零又弹了一行:
〔27层信号特征重新评估。23%铁穹相似度来源于终端天线模块——铁穹制式民用通信天线。信号本体不匹配任何铁穹标准协议。实际来源:灰带加密通信层。〕
灰带。
27层这间房是灰带的一个节点。信号、样品、坐标——全串起来了。那块主控板上的灰带核心层坐标,指向的就是这间房间。
"那个男人"在用这块主控板读写数据,通过终端发送。然后板子坏了,他没回来修。
可能出了事。
岑怔沿着走廊往电梯井方向走。走到一半,零的声音突然变了调。
〔检测到异常信号。来源:南区方向。高频。加密协议——〕停了一秒。〔与白的通信协议匹配度:87%。〕
岑怔的脚步顿了一下。
白阳。
然后他听到口袋里的备用终端震了一下。
他从裤兜里摸出来。屏幕上有一行字。没有来源标识。没有加密前缀。什么都没有。就一行字。
"废铁区。今晚。搜索。不是例行。"
岑怔看着这行字。
不是"有人布控"。不是"注意安全"。就三个关键词。废铁区。今晚。搜索。
白在告诉他:铁穹今晚要搜这里。
他现在就在废铁区。
岑怔把终端塞回兜里。走到电梯井开口。往下看。黑暗。手电筒的光打下去,照到那具挂在钢筋上的尸体,一晃一晃的。
下去。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