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阳光比前一天要强烈一些，把客厅的地板都照得发亮了。程欢欢蹲在书架前收拾昨天没有来得及整理好的笔记本，顾景川拿着抹布擦拭茶几，动作不很快但是很利索。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空气中还弥漫着昨夜记账、写故事时的那种宁静。
门铃响起。
程欢欢一愣，抬头看墙上的钟，十点半。她还没来得及起身，门外已经传来林晓晓的声音：“不开门我踹了！水果要坏！”
她笑了一下之后就站起来去开门。门一打开，林晓晓就抱着一大篮子水果挤了进来，后面跟着陈思思，手里还拿着一个保温袋。“为什么突然来？”程欢欢侧身让两人进屋，“也不提前说一声。”
“给你惊喜！”林晓晓把果篮往桌上一放，转头就往沙发扑，“哎哟累死我了，打车过来的，司机还绕路。”
陈思思把保温袋打开之后拿出了几个玻璃盒子：“我自己烤的蔓越莓饼干和抹茶蛋糕卷，趁热吃。”她看了眼正在厨房倒水的顾景川，“哥，不介意我们来蹭饭吧？”
不赶人。顾景川端着两杯温水出来，一杯给陈思思，一杯放在林晓晓旁边，“正好缺人试新茶。”
“哇，你这待遇比我们宿舍管事还周到。”林晓晓喝了口水，左右张望，“你们这屋子比我上次来整洁多了，是不是特意收拾的？”
“昨天刚整理过。”程欢欢坐到她旁边，顺手拆果篮上的丝带，“不是等你们，是……随便弄的。”
“哦——”林晓晓拖长了声音，“随便都这么整齐，我真来拜访的话，是不是得穿正装？”
陈思思笑出声，从包里掏出一副折叠桌游卡牌：“别闹她了。咱们玩点轻松的？我带了‘人生三问’，规则简单，每人轮流问一个问题，必须答。”
像是相亲现场。顾景川坐在地毯旁边，距离程欢欢不远也不近。
“就是让人坦白点嘛。”林晓晓抢着洗牌，“爱情、梦想、恐惧，三个方向轮着来。谁先开始？”
“你既然最积极，你起头。”陈思思把卡牌摊开。
林晓晓想了想，眼睛一亮：“好，第一个问题——如果现在让你选，最想和谁共度余生？”
话音刚落，程欢欢就脱口而出：“当然是顾景川。”
说完之后她才想起，脸一下子红了，低下头去翻自己的袜子边假装找东西。林晓晓拍着自己的大腿大笑起来，陈思思抿着嘴偷偷地笑了，就连顾景川也略微扬起了一点嘴角。
“哎哟我的天，这都不带犹豫的。”林晓晓指着她，“你完了你，彻底沦陷了。”
“谁沦陷了。”程欢欢抬起头，“我又没说错。他是我男朋友，不说他还能说谁？难不成说隔壁王阿姨家的狗？”
“那倒也是。”陈思思接过牌，认真问顾景川：“那你呢？如果重选职业，会想做什么？”
顾景川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程欢欢一眼。她低头摆弄着手中的卡牌，发丝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手指不自觉地把纸角卷了起来。
“作家助手。”他说。
屋子里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笑声。林晓晓直接从沙发上滚下来，抱着靠枕捶地：“不行了不行了，这个答案太杀伤性了！”
非常合理。陈思思点头道，“最近你简直成了她的专职文书，帮她查资料、改逻辑、盯进度，就连她喝什么茶都知道。”
“我不用盯。”顾景川淡淡道，“她自己会说。”
“那是她信任你。”林晓晓撑着坐起来，喘着气，“换我男朋友，问他‘我昨天写了啥’，他能答‘不知道，你不是天天敲键盘吗’。”
大家又笑起来了。程欢欢偷偷的看了看顾景川，而顾景川也在看着她，目光很平和，并且还带有一丝笑意。她没有避开，反而向他眨了下眼睛。
换一个比较安静的游戏。陈思思说，“我带了六百块拼图，主题是海边小屋，拼好之后可以看看像不像你们以后住的房子。”
“你会不会太懂了？”林晓晓凑过去看盒子，“这不就是你们存钱计划里的那个？”
没有人开口。程欢欢低头拆包装，顾景川起身去拿额外的托盘垫在地毯上。四个人围成一圈，开始分边找边缘片。
在这一过程中，林晓晓一直碎碎念：“这个像屋顶，这个像窗户……哎，这个是不是门把手？”
陈思思认真的找颜色相近的地方，不时地提醒说：“那边阴影的地方应该是一棵树。”
程欢欢负责中间的部分，一块一块地试错。顾景川默默将所有的边角都拼好了，速度很快。
之前有没有拼过？陈思思看着他。
“小时候我妈喜欢。”他说，“她说拼图不能急，差一片都不算完成。”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谈感情。林晓晓小声的说。
没有人提出不同的意见。
程欢欢在休息的时候想去厨房泡一杯茶。踮起脚来够橱柜上层的花果茶罐，手臂伸直了还是差一点就够到。顾景川走过来，一手扶住她的腰侧，另一手就轻易地把罐子拿了下来。
“下次叫我。”他说。
“我自己可以做到。”她嘴上这么说，但是身体并没有挣脱开来，反而顺势靠在了他身上才站稳了。
“行，那你下次试试单脚跳着拿。”他拧开盖子递给她，“需要蜂蜜吗？”
“可以。”她接过罐子，又小声补了句，“谢谢。”
林晓晓偷偷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陈思思看到后伸手挡住了镜头：“不要拍别人。”
“这不叫拍，这叫记录美好生活。”林晓晓缩手，但已经按下了快门，“朋友圈文案我都想好了：‘神仙情侣日常·第二季’。”
“你发出去我就把你上次醉酒喊楼的事全抖出来。”程欢欢端着茶壶回头。
“撤回撤回！”林晓晓锁屏，“我错了我错了。”
下午三点的时候，拼图已经完成了大半。窗外斜射进来的阳光照在未完成的画面之上：蔚蓝的大海、洁白的小屋、门前一条通往远方森林的石板路。顾景川把最后一块屋顶填上之后，又轻轻压平了一些。
“像。”程欢欢看着，“还挺像。”
“等你们住上，记得请我们去度假。”林晓晓伸了个懒腰。
“前提是你们别把人家房子拆了。”陈思思把空杯子收拢，“我去帮忙收拾点心盘。”
程欢欢在厨房把水果切好之后，顾景川摆盘、插牙签。两个人配合得很默契，不用说都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她递碗他就接刀子，她转过去他就让位子，有时候胳膊碰胳膊也不躲。
林晓晓在门口看了会儿，对陈思思小声说：“你说他们这样，每天醒来看到这样的场景是不是会觉得生活还有希望？”
应该是这样的。陈思思小声说，“有人记得你喜欢吃的东西，知道你不喝凉茶加冰，连你写错字也会默默地给你改正——这种踏实的感觉比浪漫还要让人感动。”
等到太阳快要下山的时候，大家把茶几搬到阳台上，再搬出藤椅和小凳子，围坐在一块儿喝最后的两壶茶。风有点凉，程欢欢把外套裹紧了一些，然后靠在顾景川肩上。
林晓晓讲起自己上大学的时候，在一次表演课上发生的一件糗事，说到一半自己先笑场了，其他人也被传染得前仰后合。陈思思望着天边的晚霞，忽然说道：“这样的日子很美好。”
没有人在说话，但是气氛却更加温馨了。
顾景川起来倒水，记得林晓晓要热红茶不加糖，陈思思的杯子要加蜂蜜，程欢欢的那一杯多放了一片柠檬。
她抬头看他，他也低头看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相视而笑。
楼下传来小孩骑滑板车的声音，远处有邻居在阳台上收衣服。屋里的灯还没开，夕阳的光铺满整面墙，映出几个人依偎的影子。
程欢欢轻轻握了下顾景川的手。他反手回握了一下，然后继续给陈思思倒水。
林晓晓翻看手机里的照片，自言自语道：“这张要调整一下亮度……这张抓拍得不错……哦，这张顾景川看你的眼神，绝了。”
陈思思轻咳了两下，说道：“别闹了，让别人好好的待着。”
顾景川将热水壶放回厨房之后，回来时就站在了阳台入口处，手里拿着一个空托盘。他没有离开也没有坐下，只是静静地看着屋里的每一个人。
程欢欢仍然靠着他的肩膀，眼睛半睁着，好像快要睡着了。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扫到了他的袖子上。
他没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