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之后，事情就快了。
王建国第二天一早去了趟镇上，回来时带了两辆卡车。一辆拉的是钢管、角铁、焊条，另一辆拉的是卷板机和一台拆了外壳的工业萃取塔。司机把货卸在工坊门口，赵工围着萃取塔转了三圈，问这玩意儿干什么用的。
“化工用的。”王建国把一沓图纸摊在桌上，“从矿石里分离金属的。我让人改过。”
“改成什么样？”
“改成能从灵草里分离有效成分的。”
赵工盯着图纸看了很久。图纸上用红笔标了新的管路走向，进料口、萃取剂入口、分离段、收集段，每一段都标了温度范围。有些数字被划掉重写过，旁边打了几个问号。
李超从外面进来，手里提着两块新电池。他凑过来看了一眼图纸，抬头问：“谁改的？”
“化工院那边。我托人找的关系。”王建国把图纸收起来，“他们没见过灵草，我只能拿普通植物先做了几组对照实验。数据在最后一页。”
赵工翻到最后一页，看见一串表格，密密麻麻的数字，每一列下面都有“待验证”三个字。他合上图纸。
“先搭起来。”
搭起来这三个字花了十二天。
第十二天下午，冰墙附近那块空地上立起了一条生产线。从南到北，四个工棚。第一个工棚里摆着三层木架，上面是育苗盘，种的是从修仙界移栽过来的灵草。土是配过的，一半本地土一半灵田土，灌溉用的是稀释过的灵泉水。第二个工棚里是那台改过的萃取塔，管道从墙里穿进来，连着三个不锈钢罐。第三个工棚是精炼台，用铅板隔出了一个小隔间。第四个工棚最小，里面只有一张工作台，上面摆着封装机，赵工用旧冲压机改的。
李超从第一个工棚走到第四个，用了四分钟。灵草从育苗盘里移出来，送进萃取塔，出来的液体经过精炼，变成浓缩液，最后灌进电池壳子里。一株灵草变成一块电池，再变成增幅器的动力。
人是从两边来的。地球这边来了六个技术员，三个化工院的研究生，两个焊工，还有一个管质检的老师傅。修仙界那边来了十几个人，领头的是个中年女修，姓陈，筑基中期，负责灵草种植和采集。她带来的人都懂灵植，手掌粗糙，指甲缝里永远有泥。
陈修第一次看到萃取塔的时候，站在管道前面看了半天。她伸手摸了摸不锈钢罐的外壁，凉的。又摸了摸管道接口，有温热的液体在里面流动。
“这就是你们说的工业？”她问李超。
“这只是开头。”李超把一块刚封装好的电池递给她，“你试试。”
陈修没接。“我不用这个。”
“没让你用。拿着看看。”
陈修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电池壳子很粗糙，焊缝没打磨干净，正极的铜片用螺丝拧着，边角还有毛刺。她按了按铜片，问：“这个给谁用的？”
“给不能修炼的人用的。”
陈修顿了一下，把电池还给李超，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第一个工棚。
生产线转起来之后，动静比想象的大。萃取塔的泵嗡嗡响，精炼台的加热器发出间歇性的嗒嗒声，封装机的冲压头每压一次就震一下地面。工棚里飘着灵草被碾碎之后的气味，有点像雨后树林里的腐叶，又带一点辛辣。
孙皓是第五天到的。
他来时带了两箱书和一台光谱仪。书是化工手册和热力学教材，光谱仪是轻便型的，从某个实验室借来的。李超把他领到精炼台旁边，指着加热器上的温度计：“这个温度不对。手册上写六十度，但灵草汁在五十度就开始变色。”
孙皓把光谱仪架起来，接了一点浓缩液，又接了一点萃取塔出来的原液，对比了一下，盯着屏幕上的曲线看了几秒。
“不是温度问题。”孙皓说，“灵草里的某些成分在萃取阶段就分解了。你们用的什么萃取剂？”
“化工院配的，主要成分乙酸乙酯。”
孙皓摇了摇头。“换正己烷试试。有效成分可能是脂溶性的。”
赵工在旁边听见了，没说话，但第二天萃取塔的进料管就换了一套。
第七天，第一批用新工艺封装的电池下了线，一共十二块。李超拿了一块去测，接在增幅器上，指示灯亮起来的时候，光球比原来大了一圈，颜色也深了些，从金色变成了橘金色。
他把结果告诉孙皓。孙皓没显得多高兴，只是在本子上记了几笔，然后走到第一个工棚里，蹲下来看那批刚移栽的灵草苗。
“长势怎么样？”
陈修从架子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比在修仙界种得慢，但比预想的好。这个土配得还行。”
“有效成分含量呢？”
“还没测。要等第一批成熟，差不多十天。”
孙皓站起来，在本子上又记了一笔，走回精炼台旁边，把加热器的设定值从六十调到了五十五。李超从对面走过来，手里拿着两块刚封装好的电池，一块旧工艺的，一块新工艺的。他把两块并排放，端子上接了两根铜线，连到同一台示波器上。
两条曲线的差距很明显。新电池输出平稳，旧电池的曲线有周期性波动。
“稳定性上来了。”李超说。
孙皓点了点头，目光还停在示波器上。“但对环境灵力浓度的响应曲线还没测。你们测试的时候环境灵力是多少？”
“没测过。”李超说，“这块一直是赵工在管。”
赵工从第三个工棚里探出头来：“我测了。这两天均值在四十二到四十五之间波动。冰墙那边稳定在六十以上。”
孙皓把数据记下来，翻到新的一页，画了一条横轴。他在横轴中间标了一个点，写上“四十三”，又在右边标了一个点，写上“六十”。然后他看着这两个点之间的空白，笔尖悬在纸上没动。
李超走到他旁边，看了一眼那个本子。生产线上的人还在忙。陈修带着人在第一个工棚里补苗，地球来的技术员在检查萃取塔的密封圈，焊工在修封装机的模具。泵还在响，封装机还在震，整个工棚里的空气混着灵草的气味和机油味。
李超看着这条忙碌的生产线，却皱着眉头对孙皓说：“孙教授，我们的技术太依赖高灵力环境了。如果有一天冰墙彻底塌了，灵力浓度骤变，我们这套东西就是一堆废铁。得研究它在地球环境下的适应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