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超那句话说完,孙皓把笔帽盖上,看了他一眼,没接话,收拾东西走了。走之前把那台光谱仪留了下来,还有两本翻得卷了边的《植物生理学》。李超把书收好,去找了王建国。
“农科院那边,你有熟人没有?”
王建国正在对账,头也没抬:“有。怎么了?”
“我想种灵麦。”
王建国停了笔,抬起头来。
灵麦是修仙界的主粮。陈修她们吃的就是从灵麦磨出来的面粉,做成的饼子放三天不硬,吃下去能补一点灵气,虽然微乎其微,但日积月累,对修士的底子有好处。李超想的是——地球上的普通人,能不能也吃上这个东西。
王建国打了三个电话,第三天就带着李超去了省农科院。
接待他们的是个老头,姓周,七十多了,退休返聘的小麦专家,头发白了一大半,手上全是老茧。周老听完李超的想法,没笑,也没问“灵麦是什么东西”,只是从抽屉里摸出一把麦种,摊在桌上。
“这是我自己育的系,抗倒伏,耐旱。”周老说,“你先告诉我,你那个灵麦,跟这个有什么区别。”
李超把一小袋灵麦种子拿出来。麦粒比普通小麦小一圈,颜色偏青,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有一种很淡的、说不清的凉意。周老捏起一粒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放在嘴里咬了一下,眉头皱起来。
“胚乳结构不一样。”周老吐掉碎渣,“蛋白质含量看着不低。你先种,种出来再说。”
实验田选在农科院最北边的一块空地。三分地,翻了土,施了底肥。李超把灵麦种子分成三组:一组直接播种,一组浸种催芽,一组用灵泉水泡了十二个小时再播。
七天过去,地里什么也没长出来。
李超蹲在田埂上扒开土,种子还是种子,没烂,也没发芽。他捏了一粒掰开,胚芽完好。又等了七天,还是没动静。二十一天后,所有种子都还躺在土里,像睡着了一样。
周老来了,蹲在地头看了半天,拿小铲子挖了几粒出来,放在手心里看。
“种子是活的。”周老说,“但不醒。”
“什么意思?”
“休眠。有些植物的种子在条件不合适的时候会选择休眠,等环境对了再发芽。”周老把种子装进塑料袋,“你那个世界,灵力浓度多少?”
“冰墙附近六十以上。”
周老看了一眼冰墙方向,没再问。
李超给陈修打了电话。陈修在修仙界种过灵麦,她听完情况,说了一句:“灵麦认地。新地要养。”
“怎么养?”
“用灵泉水浇,浇透了,让地先吃灵气。我们那边开荒都是这么干的。”
李超照做了,每天浇一遍稀释灵泉水。又过了七天,土里的灵气浓度确实上来了,但种子还是没发芽。他又试着把种子直接泡在灵泉水里,泡了三天,种子胀了,胚芽开始动了,可一移到土里,第二天就蔫了。
周老全程跟着看,没怎么说话。到第三十五天的时候,他让李超把灵泉水拿给他看。李超提了一桶过来,周老用pH试纸测了测,又用手指蘸了点在舌尖上尝了一下。
“你这个水,灵气是有,但缺东西。”周老说,“就像光喝水不吃饭,能活,长不了。”
李超愣在那儿。他想起豆浆精华提取仪。
那台机器是之前做灵药的时候买的,用来从灵豆里提取精华。提取完之后会排出一股废液,深褐色,黏稠,有股发酵的酸味。以前都是直接倒掉,后来陈修说这废液浇灵草长得快,就留了下来,专门拿桶接着。
李超当天下午就回工坊提了一桶废液过来。他按一比五的比例兑了水,浇在最后一组种子上。
第三天早上,李超到实验田的时候,周老已经蹲在地头了。老头背对着他,肩膀微微前倾,一动不动。李超走过去,看见土面上裂开了一道细缝,缝里钻出一根芽。
淡青色的,很细,不到一厘米高,顶着一点种皮。麦苗的茎秆几乎是半透明的,能看见里面有极淡的、游丝一样的光在流动。李超蹲下来,伸手在麦苗上方停了一下,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
它活下来了。
周老伸出手指,极轻地碰了一下麦苗的叶子。叶子颤了一下,没倒。
“太弱了。”周老说。他的声音很平,没什么语气,“像早产的婴儿。根扎得浅,茎秆软,这要是一阵风就能吹折。”
李超没说话。他看着那株麦苗,感觉到那丝微弱的灵气在空气里缓缓散开,像一滴墨落在水里。
周老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他摸着自己的下巴,看着那株麦苗,又看看旁边那些还没发芽的土坑。
“有希望。”周老说,“但要改良,得给它找个‘干爹’。”
李超抬起头来。周老转过头看着他,眼睛眯起来,刚要开口,李超的手机震了。王建国的电话。
“孙皓回来了。带了个方案,说要改萃取塔的温控系统,你赶紧回来一趟。”
李超看了一眼那株麦苗,又看了一眼周老。周老摆摆手:“你先去。这苗我盯着。”
李超快步走出实验田,到了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周老蹲回地头,正拿一个小本子写着什么,写两笔就抬头看一眼麦苗。那株淡青色的芽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没折。
工坊的泵声从远处传过来,嗡嗡的,和实验田里的风声混在一起。李超推开工棚的门,孙皓正蹲在萃取塔旁边,地上摊着一张改过的图纸,赵工站在一边,手里拿着扳手。
“温控系统得重做。”孙皓头也没抬,“灵麦的事怎么样了?”
“出了一株。”
孙皓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活了?”
“活了。”
孙皓没再问,低头继续改图纸。李超走过去,蹲在他旁边,看着图纸上密密麻麻的标注。赵工把扳手往地上一搁,说了句:“那株麦苗,回头我去看看。”
李超点了点头。工棚外面,太阳正在往西走,光线从棚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那台改过的萃取塔上。管道里的液体还在流,泵还在响。
实验田里,第一株灵麦终于破土而出,麦苗呈淡青色,散发着微弱的灵气。它活下来了,但非常虚弱,像早产的婴儿。农科院老专家摸着麦苗:“有希望,但要改良,得给它找个‘干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