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超把嘴里那口麦渣咽干净,回工坊洗了把脸。水是凉的,掺着铁锈味。孙皓还在萃取塔那儿拧螺丝,赵工拿扳手敲了敲铁架,问他啥时候动身。
“明天。”
他把那袋灵麦往背包侧兜一塞,又去库房拎了个铝合金箱子。箱子不大,二十六寸,里头码着四块灵能电池和两台灵力增幅器。外壳是孙皓用3D打印机打的,哑光黑,边角倒圆,握把处缠了层橡胶。比起修仙界的玉简铜镜,这东西看着更像个电动工具。
赵工凑过来看了一眼:“就这?”
“就这。”
“能行?”
李超没答。他把箱子合上,扣锁按了两下,咔哒。那声音脆,带着机械卡榫咬合时的干脆劲,跟修仙界那些靠灵力封禁的储物袋完全不同。赵工伸手摸了摸箱盖,手指在哑光表面蹭了一下,留下一道淡淡的油印。
“这壳子不导灵,你回去要是有修士拿灵识探,啥也看不出来。”
“看出来了又怎样?”
赵工想了想,咧嘴笑了:“也是。看不懂的东西最吓人。”
传送阵还在老地方,城郊仓库后面的隔间里。周老没来送,只让赵工捎了句话:“下批种子留一半,别都带过去。”李超应了,跨进阵心。白光一闪,熟悉的失重感从胃底升上来,又退下去。每次传送都像被人从深水里猛地拽出水面,耳朵里嗡一声,然后一切归位。
再睁眼,是御剑宗后山的接引殿。
殿里没人。石柱上的长明灯还亮着,灯油烧了半截。空气里有檀香和铁锈混在一起的味道,闻着像剑鞘内壁。李超拎着箱子往外走,刚下台阶,迎面撞上巡山的执事弟子。那弟子先是一愣,继而抱拳喊了声“李长老”,眼睛却直勾勾盯着他手里的黑箱子,像看一只笼子里的异兽。
“宗主在正殿?”
“在。方长老也在。”
李超到正殿门口时,听见里面在争。方鹤鸣的声音最尖:“……三个月不来宗门,跑去下界鼓捣些奇技淫巧,这叫长老?他李超当初怎么入的门,宗主心里有数!”
李超推门进去。
殿里坐了七八个人,御剑宗各峰的峰主到了大半。宗主秦望川坐在上首,手里端着一盏茶,茶汤凉了也没喝。方鹤鸣站在殿心,转头看见李超,嘴角一撇,冷哼着坐了回去。旁边两个峰主交头接耳,声音压得低,但李超听得清——“就是他,下界来的那个。”
“李长老。”秦望川放下茶盏,“回来了。”
“回来了。”
李超把箱子搁在殿心地上,蹲下,按开扣锁。箱盖弹起来,四块灵能电池码得整整齐齐,金属外壳在殿内灵灯的映照下泛着冷光。旁边是两台增幅器,圆盘状,巴掌大,边上一圈接口。方鹤鸣伸脖子瞟了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像是看见什么不入流的破烂。
殿里安静了一瞬。
方鹤鸣先开口:“这什么玩意儿?”
李超没理他。他从兜里摸出一块试炼石,就是宗门用来测弟子灵力属性那种,拳头大,灰白色,内部有天然灵纹。他把试炼石放在地上,退开三步,又弯腰从箱子里取出一台增幅器和一块灵能电池,用一根短线连上。线是铜芯的,外面裹了层橡胶,接口是镀金的,亮得扎眼。
“宗主,借个杂役。”
秦望川抬了抬下巴,门口侍立的一个杂役弟子被带了进来。十六七岁,粗布短褐,手上还有劈柴磨的茧子。没有修为,连引气入体都没做过。他站在殿心,手脚不知道往哪儿放,眼睛盯着自己的草鞋尖。
“你,站这儿。”李超把他引到试炼石前,“手拿着这个。”
杂役接住增幅器,手心冒汗,圆盘差点滑了。李超把电池开关拨上去,增幅器背面的灵纹亮了一下,很淡,像萤火虫从纸背后透出来的光。
“按上去就行。对着试炼石。”
杂役咽了口唾沫,回头看秦望川。秦望川点头。
杂役把圆盘对准试炼石,按下侧面的触片。
试炼石中心猛地亮起来。
白光从石心炸开,灵纹一根接一根被点亮,灰白色的石面变得透亮,像烧红的琉璃。殿里所有人都往后仰了一下,方鹤鸣手一抖,袖子带翻了茶盏,瓷碎的声音在死寂里格外刺耳。有个峰主已经站起来了,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
试炼石持续亮了五息,然后慢慢暗下去。石心留下一道灼痕,焦黑,边缘是熔融后重新凝固的玻璃质。这是灵力灌注过载才会留下的痕迹,往常只有筑基后期全力催动才会出现。
杂役的手还举着,增幅器背面烫得吓人,他“嘶”了一声松开手,圆盘掉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方鹤鸣脚边停住了。方鹤鸣低头看着那圆盘,没敢碰。
殿里没人说话。
方鹤鸣盯着试炼石上的灼痕,嘴张着,半晌没合上。几个峰主面面相觑,有人站起来了,又坐回去。秦望川的手按在扶手上,指节发白。他慢慢站起来,走到试炼石前,蹲下,手指摸了摸那道灼痕。灵压从指尖渗进去,探了探残留的灵力,然后收回来,在袖口上蹭了蹭,像是要蹭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李超弯腰捡起增幅器,翻过来看了看,橡胶握把没事,背面散热片微微发烫。他把电池拨下来,重新装回箱子。
“这是地球做的。”他的声音在殿里荡开,“没有灵力的人也能用。电池能量密度是下品灵石的十分之一,但胜在能复充,能标准化。增幅器本身不产生灵力,只是把电池里的灵能聚焦,转化成定向脉冲。”
“你用下界的……东西,点燃了试炼石?”方鹤鸣的声音发干。
“对。”
“那东西叫什么?”
“灵力增幅器。地球改良版。”
方鹤鸣盯着箱子,眼神复杂。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秦望川抬手止住了。秦望川站在殿心,背对着试炼石上那道灼痕,灵灯的光从他背后打过来,影子拖得很长。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只铝合金箱子,喉结动了一下。
殿内灵灯的光在他脸上晃,照出眉间那道深纹。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片刻,他开口了,声音很慢,像每个字都要从喉咙里拽出来:
“李长老……你带回来的,究竟是机缘,还是能毁了我修仙界根基的……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