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雷劈下来的那一瞬,云雷动的脚跟猛地钉进甲板。
不是跺,是像被什么从地底拽住了一样,整个人瞬间绷直。他双掌往前一推,手心炸开两团金光,噼啪作响,雷丝从指缝里窜出来,飞快织成一张网。那网迎风就涨,眨眼间横在船头前方,刚好拦住那道紫雷。
撞上的时候,声音特别刺耳,像是铁片刮锅底,又闷又尖。火花四溅,有几粒蹦到云啾啾脸上,烫了一下,她下意识缩脖子,可眼睛没闭。
她看见紫雷歪了方向,擦着雷网滑出去,砸进旁边峡谷,轰的一声,山壁裂开一道口子,黑烟冒出来。
灵舟晃了晃,比刚才那次重些。她屁股下的软垫一弹,差点把她掀起来。她伸手乱抓,只捞到一把空气。
“坐好。”
声音从前面来,带点电音嗡嗡的,有点沉。
她抬头看。二哥背对着她站着,头发全炸起来了,一根根竖着,发梢还跳着小电火花。他两只手举着没放,雷网还在撑着,金光忽明忽暗地闪。
她没动,乖乖把屁股往垫子里陷了陷。
风更大了,呜呜地绕着船打转。天上的乌云开始转圈,中间往下凹,像个大漏斗。闪电不再是一道一道,而是连成了片,白茫茫一片照得人脸发青。
她盯着二哥的背,发现他肩头的衣服有点鼓。不是胖,是肌肉绷得太紧,把布料顶得微微翘起。他站得很稳,可脚底下的甲板在震,一圈圈波纹从他鞋底往外散。
她想喊他,又怕打扰他。
就在这时候,第二波雷来了。
不是一道,是三道,排成三角形,冲着灵舟不同位置劈下来。
二哥低吼一声,左手猛地往侧边一扯。雷网跟着变形,拉出一角挡住左舷。右手同时压低,另一道雷擦着网边滑过,打在护盾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像有人敲鼓。
第三道最狠,直奔正前方。
他咬牙,双臂交叉胸前,雷网收窄聚力,硬生生扛住。撞击时他身子晃了半寸,但没后退。她看见他脖颈后面的筋跳了一下。
然后他头也不回,左手往后一挥。
一道细细的雷弧从他指尖弹出来,在空中划了个半圆,落在她周围。那雷弧贴着地面绕了一圈,变成一层看不见的东西,轻轻托住她的腿和腰,让她坐得更实。
她动了动胳膊,发现能抬,但稍微用力就会被轻轻弹回来。像是被一层软胶皮包住了。
“别乱爬。”他又说,这回声音更哑了些。
她张了张嘴,最后只嗯了一声。
外头的雷打得更密了。天空几乎全白了,一闪一闪地亮,照得二哥的身影一会儿清楚一会儿模糊。他的影子投在甲板上,很长,肩膀特别宽。她看着看着,忽然觉得不害怕了。
她记得上次下雨,她在屋檐底下数水滴,五哥抱着她,说“不怕,哥哥在这”。那时候雨再大,也没淋到她。
现在也一样。
雷再凶,也打不到她。
她双手抓着软垫边缘,没再松开。指甲抠进布料里,有点痒。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丫子,小靴子还好好穿着,没湿也没脏。
外面那股压迫感越来越强。空气变得黏糊糊的,吸进去喉咙发干。她感觉胸口有点闷,像是要下雨前那种闷。
接着,她看见远处云层中心,颜色变了。
不是白,也不是黑,是一种暗紫色,沉得像淤血。那里开始聚光,一圈一圈往内缩,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成型。
她仰头看得太专注,脖子都有点酸。
二哥察觉到了,肩膀微微一紧。他没回头,但耳朵动了一下,像是在听风里的动静。
他低声说了句什么,她没听清。
风太大,盖过去了。
但他突然双脚分开更宽,膝盖微屈,像是准备扛重物的人蹲马步那样。他抬起的手臂又高了几分,雷网往上拱起,像个倒扣的碗,把整艘灵舟罩在里面。
金光开始变色,从黄转银,越来越亮。她看到他手臂上的血管突了起来,手背上的青筋一条条浮出皮肤。
那道暗紫色的雷柱终于成形了。
它悬在高空,还没落下来,可周围的空气已经开始往下压。灵舟晃了一下,往下沉了半尺,像是被谁踩了一脚。
她身体前倾,差点扑出去,但那层雷弧轻轻一推,把她按回原位。
二哥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响,像是忍着疼。他没动,还是死死盯着天上,双手撑着雷网,一点一点把船往上托。
她看着他的背。
真的很厚。
衣服都被汗浸出两道深色印子,贴在肩胛骨上。他发丝间的电光还在跳,可节奏慢了些,不像刚才那么活蹦乱跳。
她忽然想起他给她做的兔子糖。
有一次她咬了一口,里面还留着一丝温热,她说“二哥哥的糖会发热”,他当时红了脸,说“才没有,是你嘴巴太凉”。
原来不是嘴巴凉。
是他故意留的温度。
她没再动,也没说话。只是把两只小手紧紧抓着软垫,眼睛一直盯着那个背影。
她看到他炸起的头发慢慢软了一点,看到他咬紧的后槽牙,看到他哪怕面对漫天雷霆,也没有回头看她一眼——因为他知道,只要他站着,她就安全。
风还在吼。
雷还在闪。
天还是黑的。
但她心里那点慌,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