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船滑进D-937残骸区的时候，像一块废铁被扔进了太空垃圾堆。
何涛没开主引擎，只用小喷口慢慢挪。推进力调到最低，尾焰缩得很小，几乎看不见。他怕亮太久会被巡逻舰发现，当成目标打下来。
他左肩有伤口，还在渗血。血不再滴了，但黏在作战服上，每次呼吸都扯着疼。他不想管，反正死不了。至少资源藏好之前，系统不会让他出事，系统比他还怕担责任。
舱里很安静，连吞口水的声音都能听见。
主控屏上显示着D-937的残骸地图。三块大碎片围成三角形，中间有一片空地。空间耳钉扫了三次，确认这里信号最弱，热源混乱，适合隐藏。
“就这儿。”他说了一句，手指划过屏幕，“再往前半公里，停。”
飞船停下，停在两块残骸的阴影交界处。外面黑乎乎的，只有远处星星透进来一点光，像是从门缝漏进来的灯光。
他打开货舱监控，检查所有箱子。晶石、药剂、燃料块，一共二十三吨，整整齐齐码在舱里。飞船能装五十吨，还剩二十多吨空位，够再塞几台报废机甲。
“可惜没顺手捡两个。”他小声嘀咕，然后点开资源隐藏技术的界面。
界面很简单，白底黑字，像个老式计算器。一行字跳出来：【相位偏移场准备中，请确保目标物体处于同一密闭空间】
“废话，我又不是要藏活人。”他回了一句，点了“确认”。
系统开始倒计时：【能量脉冲同步准备：0.3秒后启动】
他屏住呼吸，左手摸了摸左耳的空间耳钉。耳钉冰凉，有反应。他调动剩下的异能，在身体周围撑起一层薄薄的空间场。这是他自己摸索的方法，撑不了太久，但对付这0.3秒刚好。
右手悬在启动键上，有点抖。
不是紧张，是失血和疲劳。他清楚，这0.3秒一旦出错，信号外泄，外面那些巡逻舰马上就能定位他。到时候别说藏东西，他自己都会变成通缉令上的死人照片。
“来吧。”他按下按钮。
嗡——
一声轻响从船底传来，像有人弹了一下玻璃杯。0.3秒，很快。
他盯着货舱画面。
箱子里的东西颜色变淡了，表面变得灰白，没有光泽，像蒙了一层旧灰。扫描结果显示：【检测对象：惰性金属残骸｜质量：约25吨｜无辐射反应｜无生物信号】
“成了。”他松手，靠回座椅。
肩膀的疼一下子冒出来，像有人拿锯子在骨头缝里拉。他咬着牙不吭声，抬手擦了把脸，手上沾了汗和油。
“系统你大爷。”他骂了一句，“下次给点止疼药行不行？我签到又不是来受罪的。”
没人回应。
他也不指望。
休息了十分钟，心跳稳了，手也不抖了。他坐直身子，打开远距离监听功能，开始扫附近的信号。
十万公里内的公开频道和加密通讯都被抓进来，一条条过。这事很无聊，但他必须做。再好的隐藏也要靠外部反馈验证，不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藏住了。
第一条信息：【G-12航道巡逻舰报告：未检测到高纯度晶石辐射峰值，目标可能已转向K-7区域】
他挑了下眉。
第二条：【星穹银行安全部内部通讯片段：药剂原液信号最后一次出现于跃迁前哨站，推测已被转移或销毁】
第三条更直接：【D-937残骸区例行巡查记录：无异常活动，建议标记为低优先级监控区】
他看完，差点笑出声。
“你们真是……”他摇头，“根本想不到我就在你们眼皮底下。”
他又看了眼货舱画面。箱子还是灰白色，扫描数据稳定。相位偏移场正常运行，没波动，没泄露，一切顺利。
“看来这次系统没骗我。”他轻声说，顺手把任务标记为完成。
但他没放松警惕。
他知道，藏得好不代表安全。这世界太乱，运气差一点，一颗流弹都能把你炸出来。现在他只能等，不能动，不能发信号，等秦铮来接应。
他关掉监听，把飞船的非必要系统全关了。维生系统调到最低，灯只剩头顶一盏小黄灯，昏得看不清人脸。
然后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不是睡觉，是休息。
脑子里一遍遍回想刚才的操作，找有没有漏洞。如果再来一次，能不能更快？能不能更稳？有没有更好的地方可选？
想到第三次，他突然睁眼，看时间：11:03。
进残骸区已经两个多小时了。
他切回星图。D-937的位置还标着红点，飞船没动，航迹清零。雷达没报警，生命监测显示他血压偏低，心跳68，体温36.1，除了受伤，状态还算稳定。
“行了。”他说，“再等等。”
他不动，不开通讯，也不联系任何人。他知道下一步是见秦铮，但现在不行。资源刚藏好，风头还没过，乱动就是找死。
他就这么坐着，像一块真正的太空垃圾。
舱里很静。
偶尔有轻微震动传进来，是远处残骸碰撞引起的，顺着船体传过来，像有人轻轻敲门。
他不理。
手指下意识摸着左耳的耳钉，确认它还在，能用。
这就够了。
外面的人在找他，搜得越狠，说明他们越不知道他在哪。
而他知道。
他就在这儿，在一堆破烂中间，守着刚藏好的东西，等着接头。
他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
那个小红点还没亮。
“急什么。”他低声说，“你也跑不了。”
说完，他又闭上眼。
这次，他真的睡着了。
飞船静静漂浮在D-937的阴影里，像一颗被丢弃的螺丝钉。
货舱里的箱子盖着灰白层，扫描一直显示“惰性金属残骸”。
远处，一艘巡逻舰飞过残骸边缘，雷达扫过这片区域，停了两秒，没发现异常，转头去了别处。
舱内，何涛的睫毛动了一下。
一滴冷汗从额头滑下，落在控制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