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军僵持的第三天。
官军大营依旧稳稳扎在镇外,三千人马原地不动。总兵始终抱着耗下去的心思,想着拖得越久,黑风山越沉不住气,最后只能自己退走。
他以为自己握的是稳局。人多、粮足、占着开阔平地,就算不打,也能活活逼死对面两百人。
山寨这边,陆狂在前線死守要道,老老实实对峙,一点不冒进。
真正动手布局的,是苏墨。
他没有带兵拿刀,也不用上阵厮杀,只是站在山头上,对着简易地形图,慢慢盘算。
苏墨看得很透。
官军人数十倍于己方,真要是正面硬冲,两百人再能打,也扛不住千人轮番消耗。纯蛮力硬拼,吃亏的一定是他们。
想赢,只能靠脑子。
他连夜给前线陆狂传了三道命令,全部都是细碎的小动作,看着不起眼,实则步步锁死官军的活路。
第一道,撤正面死守。
不用所有人堵在路口,只留五十人装作常态驻守,其余一百五十人趁着夜色,悄悄散开,摸到大营两侧的山林沟壑里埋伏隐蔽。
第二道,断补给小道。
官军大营扎得大,取水、砍柴、运粮都要走侧边小路。苏墨让斥候带着人手,不伤人、不劫粮,专门在小路沿途设障碍、滚落碎石、截断浅路,把官军所有次要补给通道全部堵死。
第三道,扰营不交战。
深夜时分,分批小股人马远远游走大营外围,制造动静,不靠近、不进攻,只让营内哨兵整夜紧绷神经,不敢合眼。
整套打法,没有一次冲锋,没有一次对砍。
就是拖着、耗着、扰着、困着。
第一天夜里,官军营地乱了半宿。
哨兵到处听见周边有动静,黑灯瞎火看不清人数,只能全员戒备,弓弩上弦,整夜紧绷。等到天亮,什么敌人都没有,所有人白白熬了一整晚。
第二天白天,士兵出去取水砍柴,发现小路全被堵死,只能绕远路,来回多跑一倍路程,人人疲惫不堪。
第二天夜里,同样的套路再来一遍。
夜夜惊扰,日日麻烦。
短短两天,三千官军看似阵型完好,实际上军心已经散了大半。士兵熬得睡眠不足,体力持续下滑,心里憋着无名烦躁。
大营高台上,总兵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想打,找不到人打。
想耗,对面根本不跟他正面耗。
想推进,两侧山林全是暗哨,一动就被盯死。
他这才反应过来,对面根本不是一群只会打架的山匪。
背后有人在刻意操盘,算计得滴水不漏。
陆狂在前線看得痛快,忍不住感慨。
以前打仗,他只懂人多压人、正面硬刚。今天才算真见识到,读书人用兵到底是什么样子。
不用死人,不用流血,不用硬碰实力差距。
就靠几处布局、几次骚扰、截断小路、拿捏作息,硬生生把十倍的官军,拖得身心俱疲、进退两难。
总兵彻底被动。
继续耗,军心越耗越崩,再拖几日不用打,自己队伍先垮。
强行进攻,两侧全是埋伏,地形吃亏,大概率要吃败仗。
退兵,等于白跑一趟,违抗皇命,回去没法跟皇帝交代。
堂堂三千朝廷精锐,被两百人、被一个幕后书生的算计,死死卡在原地,进退不得。
山头上,苏墨看着下方官军大营渐渐混乱的模样,语气平平淡淡。
“他想靠大军施压,我们就破他的军心。”
“兵力不如他,章法、耐心、算计,都在我们手里。”
林小兵站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
黑风山真正的底气,从来不止是士兵能打。
还有苏墨这一身不显山不露水的用兵之才。
蛮力可以赢一时,脑子布局,才能稳稳守住整片基业。
旷野之上,官军看似人多势众,实际上输赢的天平,早就悄悄偏了。